雨还在下，风从破墙的缝隙和屋顶的窟窿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柳随风盘膝坐在陈石身边，手掌依旧贴在他后心，脸色因为内力消耗过度而有些发白。他能感觉到，自己渡入的那点内力，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陈石体内狂暴混乱的气血彻底冲散。陈石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脸色青灰，嘴唇干裂，只有胸口还在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起伏。

    

    柳随风咬着牙，不肯撤掌，但也知道这只是徒劳。他目光扫过空荡破败的屋内，又看向门外漆黑的雨夜，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攥紧了心脏。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耳朵忽然动了动。

    

    雨声、风声里，夹杂着一种不同的声音。很轻，很稳，一步一步，踩着泥水，正朝着破屋走来。

    

    柳随风立刻警觉，手按上剑柄，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口。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来人绝不会是普通百姓。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片刻，那扇歪斜的破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是个老僧。身上的僧衣早已洗得发白，打了许多补丁，还有些地方被雨水打湿，紧贴在枯瘦的身躯上。他赤着脚，脚上沾满泥泞。一手托着个缺了口的破陶钵，一手拄着一根光滑的旧木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胡须也白了，但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异常清澈平静，仿佛能看透这破屋里的黑暗和绝望。

    

    老僧的目光在屋里扫过，掠过警惕的柳随风，最后落在昏迷濒死的陈石身上，停留了片刻。他轻轻“咦”了一声，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什么人？”柳随风沉声问道，身体微微绷紧。这老僧出现得太过突兀，而且在这风雨之夜，荒野破屋，怎么看都不寻常。

    

    老僧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陈石，又仔细看了看，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柳随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这位施主体内金刚之意将散，气血逆冲，毒入心脉，寻常药物已难见效。”老僧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穿透风雨声，清晰地传入柳随风耳中。

    

    柳随风心头一震。这老僧一眼就看穿了陈石的状况，而且提到了“金刚之意”……这绝非寻常走方僧人。

    

    “大师是……”柳随风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但语气缓和了些。

    

    “老衲云游四方，偶然路过此地，察觉此处有金刚之意将灭未灭，故来看看。”老僧缓缓道，目光重新落回陈石身上，“这位施主体质特殊，功法亦与我佛门有旧。老衲或可一试，助其稳住心脉，导引气血，或有一线生机。”

    

    柳随风盯着老僧，心中飞速权衡。这老僧来历不明，但眼下陈石已濒临死亡，自己束手无策。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而且，这老僧气息古朴深沉，他完全看不透，但直觉上，并未感受到恶意。

    

    “大师……有几成把握？”柳随风哑声问道，手仍按在剑柄上。

    

    “生死有命，老衲不敢妄言把握。”老僧平静道，“但若放任不管，这位施主撑不过今夜子时。”

    

    柳随风呼吸一滞。他看了一眼陈石那灰败的脸色，又看向老僧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片刻，他缓缓松开了按剑的手，身体向旁边让了让。

    

    “有劳大师。”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僧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赤脚迈过门槛，泥水在地面留下湿漉漉的脚印。他走到陈石身前，弯腰，先将手中的破钵小心放在一旁干燥些的地上，然后伸出那只枯瘦、布满老人斑的手掌，轻轻按在陈石滚烫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