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关门越近，那股肃杀沉重的气息就越发清晰。城墙是深色的巨石垒成，高得仰头才能望见垛口，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和烟熏火燎的斑驳。关门厚重，包着铁皮，此刻只开了仅供两辆大车并行的一侧，穿着暗红棉甲、手持长枪的士兵分列两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想要入关的人。

    

    排队入关的队伍不算长，大多是行商和流民。守门的校尉是个面色黝黑、脸颊有疤的中年汉子，披着半旧皮甲，按着腰刀，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人脸。他身后还有几个文书模样的吏员，在翻看路引，不时盘问几句。

    

    陈石和柳随风排在队尾。前面一个行商因为路引上某个印章模糊，被反复盘问了许久，差点没能进去。气氛很紧，没人敢大声说话，只有马蹄踏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还有士兵偶尔的喝令。

    

    轮到陈石和柳随风时，那校尉的目光先在两人脸上停了一下，又扫过他们身上简单的行囊和佩剑。柳随风的剑用布包裹着，陈石没带兵器，但两人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与寻常旅人不同的沉稳气度。

    

    “路引。”校尉伸出手，声音干涩。

    

    柳随风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路引递过去。校尉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两人：“从北河城来？这兵荒马乱的，来雁门关做什么？”

    

    “游历，访友。”柳随风答道，语气平和。

    

    校尉没说话，把路引递给身后的吏员，自己则依旧盯着陈石。陈石脸上没什么表情，任由他看着。

    

    吏员核对了一会儿，对校尉点了点头，示意路引没问题。但校尉似乎还不打算放行。他上前半步，离陈石更近了些，目光在陈石胸前略作停留——那里虽然用粗布外衣遮掩，但隐约能看出包扎的轮廓。

    

    “身上有伤？”校尉问。

    

    “旧伤，快好了。”陈石说。

    

    校尉眯了眯眼，正要再说什么，陈石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铜制令牌，边缘有些磨损，但上面的纹路和字迹依然清晰。正面刻着“六扇门”三个古篆，背面是繁复的云纹和一个小小的“客”字。

    

    校尉看到令牌，眼神明显凝了一下。他接过令牌，翻来覆去仔细看了两遍，还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边角的暗记。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陈石，目光里的审视和警惕褪去大半，换上了一丝郑重，甚至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恭敬？

    

    他把令牌递还给陈石，侧身让开一步，同时对身后的士兵摆了摆手。

    

    “放行。”他说道，声音压低了些，对陈石和柳随风快速说道，“两位大侠请。关内近来不太平，尤其是……铁剑门那边。铁门主为人硬气，但处境……唉，两位若是有心，或可去看看。”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去盘查后面的人。

    

    陈石收起令牌，和柳随风对视一眼，迈步走进了雁门关那高大幽深的门洞。

    

    门洞很长，光线昏暗，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走出一段，眼前豁然开朗，是关内的景象。房屋比关外密集许多，大多是低矮的土石结构，街道也算宽敞，但行人神色匆匆，商铺大多关门，只有几家卖吃食杂货的还开着，生意也显冷清。空气里除了尘土和牲畜的味道，还隐隐混着一丝铁锈和紧张的气息。

    

    柳随风低声说：“沈大哥这块牌子，在北疆军中似乎也有几分薄面。”

    

    陈石点头，目光扫过关内萧条的街景，最后望向城中某个方向。那里，是铁剑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