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无双让弟子上了茶，便挥手让他们退下，亲自关好门。室内只剩三人，油灯的光跳动着，在三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铁无双没坐。他站在桌边，双手按着桌面，目光在陈石和柳随风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看向桌上的油灯，缓缓开口。

    

    “血衣楼找上铁剑门，是半年前的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竭力压抑的疲惫，“他们派了人来说，想‘借’我铁剑门在关外的三处铁矿山，还有两条通往北荒的商路。说是借，其实就是吞。我没答应。”

    

    他顿了顿，抬起眼，眼中锐光一闪：“我铁剑门祖上就是打铁的，后来开矿、跑商，攒下这点基业，靠的是手艺，是力气，是跟边军、跟来往客商实打实的交易。血衣楼是什么东西？一群藏头露尾、行事狠毒的豺狼。跟他们打交道，铁剑门的名声就臭了，这关内关外的朋友，我也没脸再见。”

    

    柳随风点了点头，没插话。陈石坐得笔直，静静听着。

    

    “拒绝之后，事情就来了。”铁无双语气转冷，“先是门下几个经常外出押运矿石的弟子，陆续在路上‘意外’身亡，伤口古怪，不像寻常劫匪。然后是我们运出去的两批上等铁锭，在关外被劫，押运的弟子一个没回来。紧接着，城里开始有流言，说我铁剑门私通北荒，倒卖军资，还说我铁无双……见利忘义，苛待门下。”

    

    他拳头握紧，骨节发白：“我去找过官府，可血衣楼手脚干净，没留下把柄。那些流言查不出源头，反倒因为查问，惹得官府有些不耐烦。关内几个跟我们做生意的老主顾，也渐渐不敢上门，要么是铺子莫名遭了贼，要么是家里出了事。血衣楼在断我们的路。”

    

    “三日前。”铁无双声音更沉，“他们又派人送了信来。还是那个意思，不过这次加了一句：三日之内，给个准话。若是不肯，铁剑门上下，鸡犬不留。”

    

    他看向陈石和柳随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和决绝：“我铁剑门立身以正，门规第一条就是‘不事奸邪，不欺良善’。跟血衣楼低头，就是把祖宗的脸、把门下几百号弟子的脊梁骨，都扔在地上让他们踩。这事，我做不出来。”

    

    “无非一战而已。”他最后说道，每个字都像铁钉砸进木头里，“只是……连累这些跟着我的孩子。他们还年轻，有些人才刚入门不久。是我这个门主无能。”

    

    陈石看着铁无双。这个中年汉子身姿依旧挺拔，但眉宇间的倦色和眼中的血丝，藏不住。他说的话很朴实，没有豪言壮语，但意思很清楚：宁愿站着死，不肯跪着活。为了守住那点在他看来比命还重要的“正”字，不惜赌上全门上下的性命。

    

    这样的人，在北河城，陈石见过一个沈清秋。在黑风山，他和柳随风也算做过类似的事。路见不平，若力所能及，便伸手管一管。这世道，肯讲规矩、有底线的人不多，能护一个是一个。

    

    陈石没说话，只是站起身，对着铁无双，抱了抱拳。动作很稳，带着一种无声的分量。

    

    柳随风也站了起来，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暖意，反而有股锐气：“铁门主，这浑水，我们蹚了。血衣楼要灭门，也得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