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西门。天刚亮，灰蒙蒙的。守门的士兵比平时多，盘查也严。进出的多是商队，拉着车，驮着货，在寒风里排着队，一点点往前挪。

    

    陈石、柳随风、赵刚、铁心兰四个人，混在一支小商队里。他们都换了粗布的灰褐色衣服，看起来像普通护卫。陈石和柳随风背着简单的行囊，腰间挂着刀。赵刚牵着两匹驮着货的马，铁心兰走在他旁边，用一块布包着头脸，只露出眼睛。

    

    轮到他们。一个老兵过来，看了看商队老板递上的路引，又挨个打量他们几个。目光在陈石和柳随风身上多停了一下。“哪来的？去哪？”

    

    “回军爷，从关内来，去北边收点皮货。”商队老板陪着笑，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子。

    

    老兵掂了掂银子，没说什么，挥挥手。几个人牵着马，跟在商队后面，慢慢走出了高大的城门。

    

    门洞很长，很暗。脚步声和马蹄声在里面回响。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一亮。

    

    关外。

    

    风一下子大了，卷着沙土，打在脸上有点疼。眼前是望不到边的荒原。草是枯黄的，东一丛西一簇，贴在地上。地面是灰褐色的，有些地方裸露着砂石。远处是低矮的、光秃秃的山丘轮廓，再远处，天和地连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

    

    气温比关内低很多。风吹过，带着干冷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荒野的腥臊味。

    

    商队出了关，就加快了速度，沿着被车轮压出的、隐约可见的土路往北走。陈石四人跟在商队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铁心兰拉下脸上的布，深深吸了一口关外的空气，又立刻被冷风呛得咳了两声。她睁大眼睛看着四周，眼神里有些紧张，也有些掩不住的好奇。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走出雁门关。关内的江湖争斗，和眼前这片无边无际、透着苍凉和未知的荒原比起来，似乎又不一样了。

    

    赵刚走在铁心兰身边，目光不时扫过走在前面的陈石。他牵马的手握得有些紧。昨晚父亲铁无双对陈石的倚重和感激，还有铁心兰看陈石的眼神，他都看在眼里。他心里对陈石是佩服的，能硬抗阴阳双使，救了铁剑门。但那股佩服里，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年轻人较劲的东西。他不想被比下去，尤其是在铁心兰面前。

    

    “陈少侠，柳少侠，”赵刚开口，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往北一百五十里，路不好走。白天要防着北荒的游骑，晚上要小心狼群，还有流窜的马贼。咱们得走快些，尽量在白天多赶路。”

    

    陈石点点头：“听赵兄安排。你对这边熟。”

    

    赵刚心里舒服了些，指着一个方向：“往那边走。中午能到一个有水源的地方休息。过了那里，就得格外小心了。”

    

    柳随风没说话，只是手一直搭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陈石也差不多，看似随意地走着，但全身的感知都调动起来，留意着风吹草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商队已经走远，变成了地平线上几个移动的小点。四周围只剩下他们四个，还有呼啸的风声。

    

    远处，一片枯黄的草坡后面，突然冒出几个黑点，快速移动。是马，马背上有人，穿着皮袄，戴着皮帽，背着弓箭。人数不多，五六个，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掠过，很快又消失在另一道土坡后面。

    

    是北荒的游骑。

    

    “看到了吗？”赵刚压低声音。

    

    “看到了。”陈石说。距离很远，那些游骑似乎没注意到他们这几个零散的行人，或者注意到了，但觉得不值得费事。

    

    “他们人不多的时候，一般不会轻易袭击成队的人。但如果我们落单，或者夜里被他们盯上，就危险了。”赵刚解释道。

    

    铁心兰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手心有点汗。她看向陈石。陈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脚步依旧沉稳。

    

    “继续走。”陈石说。

    

    四人继续向前，沿着隐约的土路，走进了荒原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