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四人伏在山梁顶部一片乱石后面，只露出眼睛。从这里往下看，整个山谷营地一览无余。

    

    营地不算很大，但规划得很规整。谷口用粗大的原木扎了寨门，门口站着六个守卫，穿着灰黑色的衣服，腰佩刀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谷外。门后是一片空地，停着数十辆大车，有些是空的，有些装着东西，用厚厚的油布盖着。空地周围搭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帐篷，看起来是住人的地方。

    

    营地中央，靠近山谷内侧岩壁的地方，搭着一个更大的帐篷，门口站着两名守卫，气息比谷口的守卫明显强出一截。帐篷旁边，堆着一些木箱和麻袋，有人正在搬运、清点。

    

    此刻，营地里很忙碌。一些人在卸车。陈石看到，几个人从一个车上抬下一个沉重的木箱，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铁锭，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旁边另一辆车上，卸下来的是一袋袋粮食，堆放在空地上。

    

    还有一些人，正小心地从几辆特别宽大的平板马车上，往下搬运一些用深色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这些长条物大约有五六尺长，形状规整，两个人抬一件都显得有些吃力。被搬下来后，整齐地码放在大帐篷旁边一片专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已经堆了数十件。

    

    陈石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些长条物的形状，还有搬运者小心翼翼的姿态，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刀柄，枪杆，或者别的什么兵器的部件。

    

    柳随风的目光也在那些油布包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缓缓扫过整个营地。他在计算人数，评估守卫的分布和强弱。

    

    赵刚压低声音，指着营地里那些正在走动、与血衣楼装束明显不同的人：“看那些人，穿皮袄，戴皮帽，头发梳成辫子……是北荒人。”

    

    确实，营地里除了穿灰黑衣服的血衣楼人员，还有大约十几个人穿着北荒风格的装束。他们有的在指挥卸货，有的在和血衣楼的头目交谈，还有人背着弓箭在营地边缘走动，像是在警戒外围。

    

    “他们在交接。”铁心兰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愤怒，“粮食，铁锭，还有那些……那些可能是兵器的东西。血衣楼真的在给北荒输送物资。”

    

    证据确凿。眼前所见，比任何口供都更有力。血衣楼不仅与北荒勾结，而且是在大规模、有组织地输送战略物资。粮食可以养军，铁锭可以打造兵器，而那些油布包裹的东西，很可能就是现成的、甚至可能是大玄禁止出关的制式兵器。

    

    “他们在准备什么。”陈石说，声音平静，但目光很冷。如此规模的物资交接，显然不是小打小闹。北荒近期在边关的异动，很可能就和这些源源不断输送过去的物资有关。

    

    柳随风观察了很久，才收回目光，伏低身体。“守卫很严。谷口六个，只是明哨。营地周围，至少还有七八个暗哨，我刚才看到了三个。营地里，能感觉到的凝罡境气息，不下十道。大帐篷里，至少还有两道，很强。”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营地深处，山谷最里面那片阴影里，还有一道气息……很隐晦，但我能感觉到。非常强。可能就是俘虏说的那个‘鬼影’。”

    

    陈石也感觉到了。营地深处，有一股若有若无、但令人心悸的深沉气息，像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和威胁。

    

    “接下来怎么办？”赵刚问，“我们人太少，硬闯不可能。回去报信？”

    

    “先退。”陈石做出决定，“这里的情况已经清楚。我们需要把消息带回去，但更重要的是，要想办法阻止这次交接，或者至少毁掉一部分物资。直接通知边军，时间可能不够。他们既然在卸货，交接可能很快完成，然后就会把东西运走。”

    

    柳随风点头：“同意。先退到安全距离，再商议。”

    

    四人又最后看了一眼谷中忙碌的营地，尤其是那些堆积的粮袋、铁锭和油布包裹，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山梁，隐入来时的荒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