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睁开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帐幔顶。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一阵虚弱感传来，但不再有之前那种脏腑移位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你醒了。”一个略显沙哑但温婉的女声在旁边响起。铁心兰端着一只药碗，坐在榻边，眼圈泛红，脸上还带着泪痕，但此刻眼睛亮了起来。

    

    陈石想说话，喉咙干涩。铁心兰连忙扶他半坐起来，小心地喂了他几口温水。温水润过喉咙，他才发出声音：“心兰……我昏了多久？大哥二哥呢？陛下……”

    

    “三天了。”铁心兰的声音有些哽咽，又强忍着，“柳大哥和李二哥受了些伤，不重，薛神医看过了，正在休养。陛下……陛下也安好。宫里宫外的叛逆都肃清了，秦相一党下狱的下狱，正法的正法。沈大哥在主持大局。”

    

    陈石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薛神医的金针和丹药，加上他自己那顽强的恢复力，断裂的骨头已经接续，破损的内腑正在缓慢愈合，罡气（不，现在应该叫先天真气了）虽然稀薄，但正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带着一丝温润的、比以前更加精纯凝练的感觉。他知道，自己突破了，在鬼门关前踏出了一大步，正式跨入了先天境的门槛。只是这代价，着实惨重。

    

    “陛下来了。”门外传来小太监压低的声音。

    

    铁心兰连忙起身，退到一边。玄帝独自走了进来，依旧穿着常服，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神比陈石上次见他时，多了几分锐利和沉静。

    

    “不必起身。”玄帝见陈石要挣扎下床，抬手虚按，自己走到榻边的椅子上坐下，仔细看了看陈石的气色，微微颔首，“薛老神医妙手回春，你能醒来，朕心甚慰。”

    

    “陛下无恙，臣……草民就放心了。”陈石声音还有些沙哑。

    

    玄帝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当夜，若无你舍命护持，朕已遭不测。若无你兄弟三人冒死传递证据，力挽狂澜，这江山，只怕已落入奸贼与外寇之手。此等大功，非重赏不足以酬。”

    

    他顿了顿，继续道：“朕已下旨，加封你为‘镇北侯’，世袭罔替，以彰你北疆御辱、京师护驾之功。实授‘镇国铁卫都统’，掌先斩后奏之权，专司稽查奸佞，护卫社稷。柳随风、李青竹，封为‘镇国铁卫副都统’，另有金银田宅赏赐。沈清秋擢升刑部尚书，总领秦逆一案后续事宜。”

    

    陈石听着，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侯爵、官职、权力，这些并非他真正所求。他正要开口，玄帝却抬手制止了他，脸色忽然变得凝重。

    

    “陈石，朕知你心不在此。然树欲静而风不止。”玄帝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沉重，“就在方才，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到了。”

    

    陈石心头一凛，抬眼看向玄帝。

    

    “北荒大汗，趁我朝中内乱，集结三十万大军，悍然南下。”玄帝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北疆外围三关，旬日间接连失守。雁门关告急，守将杨铁心连发十二道求援血书！”

    

    寝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铁心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骇。陈石放在锦被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刚刚平息内乱的喜庆，还未从心头散去，北疆的烽火狼烟，已扑面而来。

    

    “北荒……果然早有勾结，里应外合。”陈石的声音冷了下来。

    

    玄帝点头，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决绝：“秦逆所供，与外间军报印证，他们约定的便是趁京城大乱，边防空虚之时南下。如今虽平了内乱，但边关已破，敌军兵锋正盛。朝中……能战、敢战、善战之将，不多。各地兵马调动，尚需时日。”

    

    他看向陈石，目光复杂：“朕知你重伤未愈，本不该再开此口。然雁门关乃北疆门户，一旦有失，北地千里，将尽陷胡尘。杨铁心是忠勇老将，但兵力悬殊，恐难久持……”

    

    陈石没有等玄帝说完。他掀开锦被，动作因为虚弱和疼痛而有些迟滞，但很坚定。他双脚落地，站直了身体。身上多处伤口因这动作而传来刺痛，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陛下，”他抱拳，因牵动伤口，身体晃了晃，铁心兰下意识想扶，又停住。陈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臣，请战。”

    

    玄帝看着他苍白但挺直如枪的身形，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熟悉的光芒，那光芒比在偏殿请缨时，更加灼热，更加决绝。那不是一个刚刚从鬼门关捡回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