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醒后一个多月。

    天京，皇宫，内书房。

    

    陈石换了身干净的布衣，站在书案前。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身形挺拔，气息沉稳。玄帝坐在案后，打量着他，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

    

    “陈卿，”玄帝放下手中的奏折，“你能康复，是社稷之福。北疆大捷，你居功至伟。‘镇国公’的爵位，朕已下旨追封，如今你既已醒来，正好正式授爵袭封。‘镇国铁卫都统’一职，也需你担当起来。还有……”

    

    “陛下。”陈石平静地打断，声音不高，但清晰。

    

    玄帝顿了顿，看着他。

    

    陈石拱手，微微躬身：“臣，请辞。”

    

    内书房里静了一瞬。侍立在侧的太监头垂得更低。

    

    玄帝脸上的笑意淡去，看着陈石：“请辞？辞什么？”

    

    “辞去‘镇国公’爵位，‘镇国铁卫都统’官职，及一切朝廷封赏。”陈石直起身，目光坦然，“只保留‘镇国铁卫’客卿虚名。若他日社稷有需，江湖有难，陈某自当尽力。”

    

    玄帝沉默片刻，缓缓靠向椅背：“给朕一个理由。”

    

    “臣本江湖草莽，因缘际会，得陛下信重，入朝效命，北疆抗敌。所为者，无非是尽一份力，求一份心安。”陈石声音平缓，“如今奸佞已除，外患暂平，朝中有杨元帅、沈尚书等忠臣良将，足以安邦定国。臣志不在此，留在庙堂，反是束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江湖风雨，百姓疾苦，亦需有人去看，去听，去管。臣愿携亲朋，寄情山水，扶危济困。遇不平事，管一管；见苦难人，帮一帮。于臣而言，这般自在，方是归宿。”

    

    玄帝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审视着陈石。他能看到陈石眼中那份平静和坚定，这不是赌气，不是矫情，而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经历过生死，看透了繁华与虚妄，所求的，只是最本真的东西。

    

    “你可知，”玄帝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这一走，朝中会有多少人惋惜，又有多少人……暗中庆幸？‘镇国公’之位，多少人求之不得。手握‘镇国铁卫’权柄，更是……”

    

    “臣知道。”陈石点头，“正因知道，才更需离开。权势名利，非臣所愿，亦非臣所长。强行留之，于国于己，皆无益处。陛下既信臣，当知臣心。”

    

    玄帝久久不语。他看着陈石，仿佛看到了一把锋芒毕露、刚刚淬火重生的神兵。这把神兵不属于庙堂的锦匣，它应该在山川之间，在风霜雨雪里，继续它的使命——斩奸邪，护良善。

    

    “朕若不准呢？”玄帝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陛下是明君。”陈石只说了这一句。

    

    又是许久的沉默。玄帝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有无奈，有释然，也有真正的欣赏。

    

    “罢了。”他挥了挥手，仿佛卸下什么重担，“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你愿做闲云野鹤，朕便允你做闲云野鹤。”

    

    “谢陛下。”陈石再次躬身。

    

    “不过，”玄帝从案后取出一物，是一面暗沉沉的铁券，上面刻有繁复纹路和御印，“丹书铁券，赐予你。持此券，可见官不拜，可直入宫禁奏事。朕再给你一道口谕：陈石之行，无论江湖庙堂，只要不叛国逆君，永不追究。这是朕能给你最大的……自由。”

    

    陈石双手接过铁券。入手沉重。他知道，这不仅是赏赐，更是一道护身符，是玄帝对他最后的保护。

    

    “臣，拜谢陛下。”这一次，他单膝跪地，行了一礼。

    

    玄帝抬手虚扶：“起来吧。临走前，可还有事？”

    

    陈石起身，略一沉吟：“确有一事恳请陛下。”

    

    “讲。”

    

    “北疆新定，百姓困苦。恳请陛下下旨，减免北疆三州三年赋税，妥善抚恤此战阵亡将士家属，开仓放粮，赈济因战流离的灾民。”

    

    玄帝看着他，眼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这个人，辞了官爵，要走了，心里记挂的，还是百姓。

    

    “准。”玄帝只回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陈石最后拱手一礼，不再多言，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内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