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游回到家的时候，他老妈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手里捧着一碗切成块的西瓜。听到开门声，头也没回地来了一句：“回来了？被留堂了没？”

    

    “没有。”陈游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停顿了。”他妈依然没回头，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胜利者的肯定，“小游子你肯定被留了。”

    

    陈游放弃抵抗，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茶几上放着另一碗西瓜，显然是给他留的。他端起碗，叉了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就留了一会儿，唐姐考了我几道物理题，我做出来了。”

    

    “唐姐？”他妈终于转过头，目光从电视剧上移到他脸上，“就是你们班新班主任？那个长得很小的物理老师？”

    

    “你见过？”

    

    “开家长会的时候远远看过一眼。”他妈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欣赏，“人家年纪轻轻就是王牌教师，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妈，我才刚到家不到两分钟。”

    

    “两分钟够你爸当年追到我宿舍楼下了。”他妈说完，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看剧，留下陈游一个人端着西瓜碗陷入沉思。

    

    他就知道，只要他妈一开口，话题最终都会绕回“你爸当年如何如何”或者“你怎么不学学人家小鱼儿”。这两条路线他从小听到大，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式的免疫。

    

    吃完西瓜，陈游拎着书包进了自己房间。关门，开空调，坐在书桌前，把暑假作业从书包里全部掏出来在桌面上摊开。六张数学卷子，五张物理，四张化学，二十篇英语阅读，安知鱼当时的播报精准无误，一字不差，连顺序都跟他桌面上排列的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堆卷子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掏出手机。

    

    安知鱼已经把她做好的选择题答案发了过来。一张一张拍的照片，每张卷子的选择题旁边都用红笔标好了选项，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最后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发的，写着：“大题自己写。别想着全抄，唐姐改卷子不是瞎子。还有，那个的录音我没删。”

    

    陈游看着最后那句，嘴角抽了一下。

    

    他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然后开始正式投入“创造奇迹”的行动。选择题抄起来很快，半个多小时就搞定了大半。大题就比较头疼了，物理大题他翻了翻课本，勉强能写出几个相关公式；化学大题凑合着写了几个方程式上去，对不对暂且不论，至少卷面看起来很充实；数学大题最要命，证明题他写了“证明：由题意可知”之后就再也编不下去了。

    

    写到凌晨一点，陈游的脑子已经开始混沌。他看着数学卷子上自己写的“由题意可知”后面那一片空白，觉得这四个字简直是学生时代最苍白的谎言。由题意能知道什么？题意什么都不让他知道。

    

    他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脸上印着一道笔痕，手机屏幕亮着，是安知鱼发来的消息。

    

    “还在写？”

    

    发送时间是十二点四十。他揉了揉眼睛，回了个“嗯”。

    

    对面秒回：“写多少了？”

    

    “快了，数学还剩两张。”

    

    “你数学不是最差的吗，怎么最后写数学？”

    

    “正因为最差，所以留在最后，反正写不写完效果都一样。”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张图片。陈游点开一看，是两张数学卷子的大题过程，字迹明显比之前的选择题答案潦草一些，像是在赶时间写的。下面跟了一条消息：“大题要点都写上了，自己抄的时候展开一下。别原封不动抄，唐姐教物理的都能看出咱俩思路一样，数学老师更能。”

    

    陈游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好几秒。安知鱼嘴上说“大题自己写别想抄”，最后还是帮他写了。

    

    他打了两个字发过去：“谢了。”

    

    “别谢，不是白给的。”安知鱼的回复快得像闪电，“明天帮我带一周早饭。校门口那家拌粉，三两，微辣，加个卤蛋。”

    

    “一周？你这是敲诈。”

    

    “你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陈游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决定暂时不理她。但过了不到十秒又翻回来，打字：“成交，一周拌粉加卤蛋。那个录音你到底什么时候删？”

    

    “看我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