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天，陈游终于深刻地理解了一个道理：高三和高中前两年，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以前觉得高二已经够累了，作业够多了，考试够频繁了。现在他才知道，高二不过是热身运动，高三才是正赛。那种感觉就像是你以为自己已经跑完了一千米，结果裁判告诉你刚才跑的是热身圈，真正的比赛现在开始。

    

    而比赛的裁判长，姓唐名诗，外号三百首。

    

    “今天随堂测验。”唐诗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内容是高二下学期的电磁学部分，我看看你们暑假有没有忘光。”

    

    全班发出一声整齐的哀嚎，但音量不大，因为谁也不敢在唐诗面前嚎得太大声。

    

    “二十分钟，选择题加两道大题。做完的交卷，没做完的也交卷。”唐诗把卷子分成四沓交给前排同学往后传，“成绩不记入档案，但我会把每个人的分数发到家长群里。”

    

    最后一句话像一颗炸弹落在教室里。不记入档案但发家长群，这比记入档案还狠。陈游已经能想象到他妈看到分数时的表情了那种“我生的儿子为什么是这样”的经典表情，他妈演了十几年，演技已经炉火纯青。

    

    卷子传到陈游手里，他低头扫了一眼，心脏咯噔一下。

    

    电磁学。暑假前安知鱼给他划过重点的那部分。当时她说“这些公式你死记硬背也要记住”，他回“好好好”然后转头就忘。现在那些公式正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试卷上，已经毁了好吧。

    

    他下意识地往前看了一眼。安知鱼的背影一如既往地端正，发尾的小马尾搭在肩膀上，她已经拿到卷子开始答题了，笔尖在纸上移动得飞快，没有丝毫犹豫。陈游甚至能感觉到她写字时肩膀微微晃动的节奏，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让他又羡慕又绝望。

    

    差距啊。

    

    陈游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第一道选择题，四个选项他排除了两个明显不对的，剩下两个开始蒙。第二道选择题，他连排除都排不了，四个选项看起来全都像是正确答案。第三道他翻了个面直接看大题，然后默默翻回来继续蒙选择题。

    

    二十分钟过得比上物理课时快得多。陈游感觉自己才写了不到一半，唐诗的声音就已经响起来了：“时间到，交卷。”

    

    他最后在答题卡上胡乱涂了几个选项，把卷子递给了收卷子的同学。前排的安知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陈游从她微微上扬的嘴角里读出了千言万语。

    

    那个嘴角的弧度翻译过来大概是：完了，你又要完蛋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陈游压着声音说，“我这次是真的蒙了。”

    

    “蒙对了几个？”

    

    “我哪知道。”陈游靠回椅背，叹了口气，“选择题全选了C。”

    

    安知鱼沉默了两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第一道选择题的正确答案是A。第二道也是A。第三道是D。”

    

    陈游感觉自己的血槽被瞬间清空。

    

    “你怎么知道？”

    

    “因为题目是我帮唐姐录入的时候看过的。”安知鱼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你至少错了一半。”

    

    陈游把脸埋进胳膊里，不想面对这个世界。

    下课后，安知鱼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瓶牛奶，还是温的，是她去学校小卖部用微波炉热的。她把牛奶放在陈游桌上，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

    

    陈游看着那瓶牛奶，又看了看安知鱼的后脑勺。

    

    “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安知鱼翻开英语课本，头也没回，“看你快死了，人道主义援助。”

    

    “你什么时候对我有过人道主义？”

    

    “确实没有。”安知鱼翻了一页课本，“所以这牛奶里下了毒。”

    

    陈游愣了一下，然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温的，纯牛奶，没放糖，是他平时最讨厌的原味。但今天喝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难喝。

    

    “谢了。”他说。

    

    安知鱼没理他。但陈游注意到她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点。可能是热的，他想。九月初的豫章依然闷热，教室里的空调从早上开到现在也没能把温度完全降下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高三的自习课其实就是换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