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二周，陈游终于深刻地理解了一个道理：高三和高中前两年完全是两种生物。

    高二的时候，作业写到晚上十点就算刻苦了，十点半还在写就是感动中国。到了高三，晚上十一点写完作业叫“今天作业不多”，十二点是常态，凌晨一点也不算意外。唐诗布置的物理作业永远精准地卡在你以为写完了但发现后面还有一页的临界点上，让人每次翻页都有一种被背刺的感觉。

    

    周三下午的物理课，唐诗在临下课的时候做了一个让全班心跳骤停的宣布。

    

    “周五随堂测验，考暑期复习内容加上这周讲的电场磁场综合。”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爆发出整齐的哀嚎。

    

    “唐姐才开学第二周啊”

    

    “暑期复习内容？暑假都过完了谁还记得啊”

    

    唐诗双手撑着讲台，因为身高原因，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是挂在讲台边上的一只小熊猫，但她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萌：“高三没有‘才开学’这种说法。你们上一届的学长学姐，开学第三天就月考。我对你们已经很仁慈了。”

    

    她顿了顿，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满分一百，不及格的同学，下周一放学留下来补测。补测还不过的，周二继续，以此类推。”

    

    全班鸦雀无声。有人在小声计算这个“以此类推”能推到什么时候，算完之后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陈游趴在桌上，用课本挡住脸，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自己的处境。暑期复习内容，他暑假作业都是开学前一天通宵抄的，复习？复习什么？复习怎么在最短时间内抄完十二张卷子吗？

    

    电场磁场综合这周倒是讲了，但听懂和会做题之间隔着一道天堑。他目前的状态是：公式能认全，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哪个；题目能看懂，但解到一半就不知道自己在算什么。

    

    陈游正沉浸在对自己物理水平的清醒认知中，后背忽然被戳了一下。他没回头，因为能从这个角度精准戳到他后心的只有一个人。

    

    “别装死。”安知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压得很低，“周五考试，你打算怎么办？”

    

    “临时抱佛脚呗。”

    

    “佛脚都快被你抱断了。”安知鱼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上个月暑假作业你也是这么说的。”

    

    “那次不是活下来了吗。”

    

    “那是因为我”安知鱼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陈游转过头，刚好看到她抿住嘴唇的样子，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瞪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回课本上，耳尖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

    

    “因为你什么？”陈游明知故问，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

    

    “因为你走了狗屎运。”安知鱼面无表情地说完，然后把课本翻了一页，力度大得像是在撕一张跟它有仇的纸。

    

    放学后，陈游破天荒地没有第一个冲出教室。他坐在座位上，翻开了安知鱼给他的那本物理公式笔记。

    

    第一页就是电场部分。安知鱼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每个公式旁边都标注了适用条件和常见陷阱。比如库仑定律旁边写着：“注意！只适用于点电荷！不是点电荷的题目要积分！唐姐最爱考这个！”感叹号画得又大又圆，隔着纸都能感受到写字人的恨铁不成钢。

    

    陈游从第一页开始往后看，越看越觉得这本笔记写得太细了。不像是单纯的公式整理，倒像是专门为某个基础不太行的人量身定做的辅导材料。每个概念都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了一遍，有些地方甚至标注了“这里如果不理解可以翻课本第几页”。

    

    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还不走？”值日的同学拿着扫帚站在门口，看他还在教室里坐着，一脸惊讶。在值日生的认知里，陈游放学后还留在教室的概率约等于彗星撞地球。

    

    “就走了。”陈游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把书本文具胡乱塞进书包。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还没黑。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喊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被晚风吹得七零八落。陈游习惯性地往校门口走，然后在校门外的梧桐树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知鱼靠在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手里抱着一本英语词汇手册，正低头看着。她换了身衣服，下午穿的校服换成了浅蓝色的短袖和白色短裤，头发散开了没扎，发尾搭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