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陈游跟他老妈说了声“去对门复习物理”，陈妈正在洗碗，闻言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笑

    “去小鱼家啊？去吧去吧，好好学，别给人家添乱。”

    

    “妈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他妈把脸缩回厨房，但笑声从厨房里传出来，隔着一道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游决定不深究。他换了件干净T恤，拿上笔记本和物理课本，趿拉着拖鞋走到对门。敲门之前他犹豫了大概两秒钟，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想安知鱼他爸今天在不在家。安叔叔是个很热情的人，但每次见到他都会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游又长高了”，然后用一种看未来女婿的眼神笑眯眯地打量他，那种眼神让陈游浑身不自在。

    

    门开了。开门的是安知鱼她妈。

    

    “小游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安妈妈脸上的笑容和老妈如出一辙，让陈游怀疑这两个当妈的是不是背地里建了个群聊专门交流八卦，“小鱼在房间里等你呢，西瓜切好了，阿姨给你们端过去。”

    

    “谢谢阿姨。”陈游换鞋进门，熟门熟路地往安知鱼的房间走。这个家他来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摸到每个房间的位置。小时候他和安知鱼在客厅地板上玩积木，大一点了在餐桌上一起写作业，再大一点就各自在房间里，隔着一扇门各写各的。

    

    安知鱼的房间门半开着。陈游敲了两下门框，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他推门进去。安知鱼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物理教材和几张草稿纸，电脑屏幕亮着，上面开着几份历年的物理试卷。她把头发重新扎起来了，扎成了那个标志性的小马尾，露出好看的脖颈线条。

    

    “坐那儿。”她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今天的目标是电场部分全部过完，有时间再看磁场。你先把上周的课堂笔记给我看看。”

    

    陈游把笔记本递过去。安知鱼翻开看了不到十秒，脸上的表情就像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这笔记记的都是什么？”她指着某一页，“这个公式下面你怎么写的？‘大概是什么力除以什么量’什么叫‘大概’？力除以量又是什么？”

    

    “我当时半睡半醒”

    

    “你哪节课不是半睡半醒？”安知鱼啪地把笔记本合上，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平复某种即将爆发的心情，“算了，你就用我的笔记。我从头给你讲一遍，听不懂就打断我。”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安知鱼从库仑定律开始讲起，一点一点往后推。她的讲解方式和唐诗不一样，唐诗是那种把所有知识点拆碎了喂到你嘴里的讲法，安知鱼更像是在帮你把散落一地的拼图一块块拼起来。她会先问陈游“你知不知道这个公式是从哪来的”，如果陈游答不上来，她就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补，一直补到他点头为止。

    

    陈游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不是那种似懂非懂的懂，是真的懂了。以前他看物理公式就像看天书，现在安知鱼用他自己的语言翻译了一遍，那些符号突然就有了意义。

    

    “你比唐姐讲得还清楚。”陈游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

    

    安知鱼正在草稿纸上画电场线，闻言笔尖顿了一下：“别拍马屁。”

    

    “我说真的。你以后要是当物理老师，肯定比唐姐还厉害。”

    

    “唐姐教出过三个全省物理竞赛一等奖。”安知鱼头也不抬，“我连你一个都教不明白。”

    

    “你现在不就在教我吗。”

    

    安知鱼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嫌弃也没有嘲讽，很安静，像是在确认他这句话是不是认真的。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画电场线，声音放轻了几分：“认真听，别打岔。”

    

    又过了一个小时，电场部分终于过完了。安知鱼拿出几张打印好的练习题让陈游做，都是基础题，但每一道都精准地对应了她刚才讲过的知识点。陈游做了大概四十分钟，错了将近一半。

    

    “还行。”安知鱼批完题，点了点头。

    

    “错了这么多叫还行？”

    

    “比你上次六十一分的水平已经进步了。至少你知道每道题该用哪个公式了，虽然偶尔用错。”安知鱼在错题旁边用红笔写上正确的解法，字迹比平时潦草一些，毕竟已经快十点了，“这些错题明天再看一遍，周五考试如果出了同类型的题，不许再错。”

    

    陈游看着那些红笔批注，忽然说了一句：“你为什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