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的时候，安知鱼停了下来。她已经连续讲了一个半小时。从晚饭后七点开始，先是带着陈游把白天物理课上的错题重新过了一遍，又补充了三道同类型的变式题，每道题都逼着陈游自己先做，做不出来再讲。陈游的草稿纸已经从第一页翻到了第五页，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受力分析图和公式推导。安知鱼的声音始终平稳，不快不慢，遇到陈游卡壳的地方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地等着，等他盯着题目发了半天呆之后冒出一句“懂了”，她才继续往下。

    安知鱼把手里的笔搁在桌上，她从习题集里抽出一张测试卷，放在陈游面前：“今天讲的这些，我做了一份小测试。十五道选择题，一百分。八十分算过。”

    

    “我去，八十分？你比唐姐还狠。”

    

    “唐姐的目标是让你及格，我的目标是让你考大学。”安知鱼把笔递给他，语气平静但字字清晰，“限时三十分钟，现在开始。”

    

    陈游接过笔，低头做题。安知鱼坐在旁边翻自己的数学练习册，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但从来不打断。房间里只剩空调的低鸣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安知鱼翻页时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

    三十分钟后，陈游交卷。安知鱼当场批改，红笔在纸上勾勾画画，速度很快。她的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比刚才急促一些，偶尔停顿，偶尔连续打勾，偶尔在某个选项上画一个圈。陈游坐在旁边，手心有一点湿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紧张。上一次为分数紧张是什么时候他完全想不起来了，可能得追溯到小学。他甚至不敢凑过去看批改进度，只能盯着安知鱼握笔的手指，她的拇指和食指捏在红笔的中段，批到错题的时候会无意识地用力。

    

    八十四分。

    

    “过了。”

    

    “选择题比我出的难，但你没犯低级错误。”安知鱼把卷子拿回来，翻到最后几道错题，红笔在错题旁边标了注释。她的笔尖点在其中一道题上，圈出了他选错的选项，“这道你公式代反了，看清楚磁场方向。这种题下次再错，我就给你出十道一模一样的变式题，做到你不犯为止。”她又翻到另一道错题，“这道是你审题的问题，‘匀速圆周运动’的‘匀速’两个字你没注意到，导致半径算错了。考试的时候如果遇到类似的题，把关键词圈出来。”

    

    “两道错题明天再巩固一下。明天晚上继续，内容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圆周运动。这是你薄弱环节。”

    “明天晚上还有？”

    

    “周六晚上怎么了？你有安排？”

    

    陈游想了想，确实没有安排。他所有的“安排”加在一起就是打游戏、刷手机、躺在床上发呆。在高三这个语境下，这三项活动都显得不太合法。

    

    “行。”他说。

    安知鱼点了点头，把桌上的资料收好。她合上习题集的封皮，把笔放进笔袋里，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两人中间出现了一段短暂的沉默。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像是刚才的紧张感慢慢溶解后留下的一点安静的余韵。

    

    “喂。”安知鱼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这句话。

    

    “嗯？”

    

    “你今天考得还不错。”她说得很快，“按照这个节奏下去，月考应该能进前三十。”

    

    陈游看着她。她正低着头整理习题集，台灯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盖住了眼睛。

    

    “万一我真考进前三十了，唐姐请我喝奶茶，我分你一半。”他说。

    

    “她请的是你，又不是我。”安知鱼站起来，把他往门口推，“走吧，明天还要早起。”

    

    “明天周六”

    

    “周六也要早起复习。”

    

    陈游被她推到门口，忽然转过身：“安知鱼。”

    

    “又干嘛？”

    

    “那啥谢谢你昂。”

    

    安知鱼推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一把将他推出门外：“赶紧回去睡觉。”

    

    门在他面前关上了，关得有点急。陈游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新拖鞋，然后趿拉着它们慢悠悠地走回自己家。

    

    老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见他回来，抬头扫了一眼：“复习完了？”

    

    “嗯。”

    

    “小鱼讲得怎么样？”

    

    “挺好的。”陈游倒了杯水，站在厨房门口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