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高三的体育课名存实亡，大部分时候是自由活动，大部分人选择在教室里继续写作业。但体育老师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吹着哨子把所有人赶到了操场上，说要跑八百米测试。

    

    “高三了还跑八百？！”有人哀嚎。

    

    “正因为高三才要跑。”体育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光头男人，说话中气十足，“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们天天坐教室里不动，体能跟不上，高考两天怎么撑下来？都给我上跑道！”

    

    陈游站在跑道上，旁边是同样一脸生无可恋的男同学们。他往女生那边看了一眼，安知鱼站在女生队伍的第二排，正在把校服袖子往上撸，露出细白的手腕。她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加油。”

    

    陈游比了个OK的手势。

    

    哨声响。所有人同时冲了出去，跑得稀稀拉拉，有人一开始就冲刺，有人从起步就摆烂。陈游保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的匀速，跑了大概三百米之后开始觉得腿有点沉。他平时运动量不算少，但暑假窝了两个月，体能确实下降了。

    

    跑到五百米的时候，女生那边已经有人开始走了，体育老师在旁边吹着哨子喊“不许走”。陈游咬着牙跑完最后三百米，冲过终点的时候感觉肺都快炸了，弯着腰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成绩四分十二秒，全班男生排中间，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好一点。

    

    安知鱼站在终点附近，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等他喘得差不多了，递了一瓶过来。

    

    “四分十二，还行。”她说。

    

    “你跑了多少？”陈游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三分四十八。”

    

    “你是人吗？”

    

    “女生标准比男生低好吧。换算成男生标准，也就跟你差不多。”安知鱼自己也喝了一口水，然后补了一句，“不过你体能确实比以前差了，暑假窝在家当飞行员当的吧。”

    

    陈游被水呛了一下，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安知鱼站在旁边看着他咳，表情无辜得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你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提起那个词。”陈游擦了擦嘴角的水。

    

    “哪个词？”

    

    “就那个。”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安知鱼学着他当初装死的语气，然后转身走了，马尾甩得比平时高了一点，看起来心情不错。

    

    陈游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矿泉水瓶，看着她的背影穿过操场往教学楼走。夕阳斜斜地铺在塑胶跑道上，安知鱼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跟她的步子一样轻快。

    

    晚自习是唐诗坐班。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声，偶尔有人小声讨论题目，声音都压得极低。陈游在写数学卷子，写到一道解析几何的大题时卡住了，盯着坐标系画了半天辅助线也没找到思路。他习惯性地抬头往前看，安知鱼正在低头写英语作文，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他犹豫了一下，用笔帽戳了戳她的后背。

    

    安知鱼回过头，看到他举着数学卷子，二话没说接过去看了看。然后她把椅子往后挪了挪，侧过身子，用气声跟他讲解题思路。

    

    “先把这两个圆的方程联立，求出交点坐标然后设直线方程，代入交点。最后用韦达定理。”

    

    她说话的时候离得很近，呼吸扫在陈游的耳朵上，陈游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辅助线上，但那个声音太近了，近到他能数清楚她每个字之间的停顿。

    

    “听懂了没？”

    

    “懂了。”陈游点了点头，其实大概只懂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需要自己再消化一遍。

    

    安知鱼看了他一眼，似乎从他的眼神里判断出了什么。她从笔记本上撕下一角，快速写了几行关键步骤，塞到他卷子下面。

    

    “实在想不通再看。”她用气声说完，转回去了。

    

    陈游把那张纸条夹进数学书里，继续写卷子。旁边的同桌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你跟安知鱼是不是谈了”

    

    “没谈。”陈游头也没抬。

    

    “我还没说完呢。”

    

    “说完了也没谈。”

    

    同桌识趣地闭了嘴。

    

    放学铃响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