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三个星期，豫章终于降温了。

    一场雨从周二晚上开始下，淅淅沥沥地持续到周三中午，把持续了整个夏天的暑气冲得一干二净。

    

    陈游趴在课桌上，面前摊着物理课本电磁感应那一章，旁边是安知鱼周二晚上给他塞的新资料，几张手写的电磁感应专题练习题，题目下面照例用红笔标注了每道题的考点和易错点。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排的背影。安知鱼正端正地坐着听英语课。他们英语老师姓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讲课风格跟唐诗完全相反，陈游听了一会儿就开始走神，把物理课本往英语书下面塞了塞，偷偷翻到电磁感应那章，开始看安知鱼昨晚给他的预习要点。

    

    他正看到楞次定律那一行“感应电流的方向，总是使感应电流的磁场阻碍引起感应电流的磁通量的变化。

    

    一个小纸团弹到他的后脑勺，又弹到桌面上，陈游抬头往前看，安知鱼依然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在看课本，左手却垂在椅子旁边，手指还保持着弹纸团的姿势。

    

    陈游展开纸团。上面是安知鱼的字迹，比平时潦草几分，显然是在英语课上偷偷写的。

    

    “别在英语课上看物理。老方虽然讲课催眠，但他眼睛尖，上次收了你三本小说两本漫画的经验教训你忘了吗。”

    

    他把纸团塞进笔袋里，老老实实把物理课本收起来，翻开英语书。

    

    笔袋里已经攒了五六个安知鱼扔的纸团了。有提醒他交作业的，有骂他上课睡觉的，有物理题的关键步骤，还有一张写着“你今天的拌粉少放了辣，这些纸团他一个都没扔，全塞在笔袋夹层里。至于为什么要留着，他自己也没仔细想过。大概是觉得这些纸条以后说不定能当证据，证明安知鱼暗恋他。

    

    下课后，安知鱼转过头来，第一句话就是：“楞次定律看了没？”

    

    “看了。阻碍不是阻止，选择题高频陷阱。”

    

    “背得挺熟。”安知鱼点了点头，“但光背没用，要做题。今晚我找了五道楞次定律的典型题，你做完了拍照发我。”

    

    “今晚不是要复习数学吗？后天数学单元测试。”

    

    “数学复习提前到下午自习课，晚上留给物理。”安知鱼翻开自己的计划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陈游瞥了一眼，看到密密麻麻的时间表，从周一到周日，每天早中晚安排得满满当当。他以前以为安知鱼的年级前十是靠天赋，现在才知道天赋只是冰山露在水面上那一小截，水面以下全是这种精确到分钟的计划表。

    

    “你那本子上是不是也有我的时间表？”他问。

    

    “有。”安知鱼毫不避讳，“你的部分在倒数第二页。目前安排到月考，月考之后看成绩再调整。”

    

    陈游靠在椅背上，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感动。然后又觉得这个感动很离谱，他一个十七岁的高三男生，正在被自己的青梅竹马当成一个需要精密管理的学习项目来运营，而他居然觉得这挺好的。

    

    下午自习课，两人按照计划复习数学。后天是数学单元测试，考解析几何，圆与直线、椭圆的基本性质。这是陈游相对擅长的部分，至少比物理擅长，解析几何的公式虽然多，但套路固定，只要把条件翻译成方程，再用代数方法暴力求解，大部分题都能做出来。

    

    安知鱼给他挑了三道中等难度的练习题。陈游做完第一道全对，第二道全对，第三道错了一半。

    

    “知道为什么错吗？”安知鱼拿着红笔在他的草稿纸上圈圈点点，“你把椭圆的焦距和长轴搞混了。椭圆的标准方程里，a是长半轴，c是半焦距。c方等于a方减b方，不是加。你记反了。”

    

    陈游低头看着那个红圈，沉默了一秒：“我要是从高一就开始找你补课，现在成绩可能比你还高。”

    

    “不可能。”安知鱼头也不抬。

    

    “你否定得也太快了吧。”

    

    “不是否定你的潜力。”安知鱼放下红笔，抬头看着他，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开玩笑，“是你高一的时候根本不会找我补课。那会儿你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作业抄别人的，考试能及格就谢天谢地。你那时候根本不在乎成绩，也不会听任何人的话。”

    

    陈游愣住了。不是因为她说得不对，是因为她说得太对了。高一高二的他确实就是那个样子，仗着脑子不笨，得过且过，把“差不多就行了”当成人生态度。那时候安知鱼也说过他几次，每次都被他一句“你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