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后第二天，陈游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发了足足十秒钟的呆，然后缓缓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下巴。

    

    他做了一整夜的梦，准确的来说是春梦。

    

    梦里的场景很模糊，时间地点都分不清，但他记得安知鱼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居家短袖，头发散着没扎，发尾微卷地搭在肩上，跟他每个周末去她房间补习时看到的样子一模一样。只不过在梦里她没有坐在书桌前讲楞次定律，也没有拿红笔在他的练习题上写批注。她靠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不是桂花味，是水蜜桃味，她换了新洗发水，上周刚换的。梦里他还想了一下这个细节，心想你怎么连人家换洗发水都知道，然后那点理智就被别的什么东西盖过去了。

    

    后面的画面像被剪碎了的胶片，一段一段的，拼不完整。他只记得安知鱼的嘴唇很软，声音也很软，比平时软得多，软到不像是在叫“陈游”，像是在叫别的什么，一个他从没听过的称呼。

    

    然后他就醒了。

    

    陈游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像被人往脑子里灌了一桶水。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声音。

    

    完了。彻底完了。

    

    他以前也做过跟女生有关的梦，但那些梦里的脸都是模糊的、虚构的、醒来就忘的。这次不一样。这次那张脸清晰到了毛孔级别。安知鱼的五官，安知鱼的声音，安知鱼的发梢扫过他手臂时的触感。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令人发指，好像他的大脑趁他睡着的时候把过去十几年关于她的所有记忆打包压缩，然后在这个晚上一股脑儿地全部解压出来，做成了一部高清重制版的电影。

    

    陈游从枕头里抬起脸，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智来分析这件事。这只是一个梦。梦是没有逻辑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最近天天跟安知鱼待在一起，白天脑子里全是她的声音和她，晚上梦到她也很正常。不代表什么。不代表任何东西。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子。沉默是金，翻身下床，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干净的内裤，动作轻得像个贼。换裤子的时候他想起安知鱼撞见他当飞行员那天面无表情地把果盘放地上转身就走还顺手带上门的情景，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但那个画面至今仍在他的耻辱柱上排第一名。如果被安知鱼知道他梦到了什么，他毫不怀疑她会在未来至少一年内拿这件事当成她的王牌武器。

    

    他换好衣服，走进卫生间，把冷水开到最大，对着脸冲了好几遍。冰凉的自来水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里，他打了个激灵，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点。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皮有点肿，但眼神还算正常。至少看起来不像一个刚做了春梦的小厨男。

    “你冷静一点。”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压得很低。冷水又冲了两遍，他擦干脸走出卫生间，背上书包，把物理课本和安知鱼给的速记卡一起塞进书包侧兜。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家门。对门那扇门还关着。他站在走廊里犹豫了片刻，没有像往常一样上去敲门。

    电梯到一楼，门开，安知鱼正好从另一部电梯里出来。两人在电梯口碰了个正着。

    

    安知鱼穿着校服，头发扎成了马尾，手里拎着书包，看起来跟平时一模一样。看到陈游，她微微皱了下眉：“你今天没叫我。”

    

    “起晚了。”陈游移开目光，假装在研究电梯门上贴的物业通知。

    

    “昨晚又熬夜了？”安知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湿头发上停了一下，“你用冷水洗的头？”

    

    “那个热水器坏了。”陈游开始往前走，步速比平时快。走了几步，他发现自己离她比平时远，中间空出了大半个身位的距离。

    

    安知鱼没有立刻跟上来，而是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迈开步子，自然地走到他旁边。她安静地走在他左手边，步调跟往常一样默契。

    

    校门口的拌粉店，老板照例端上了三两微辣加卤蛋和三两加辣不加蛋。陈游接过碗，低头吃粉，速度比平时更快，全程几乎没有说话。平时他会跟老板扯两句今天什么都没说。

    

    安知鱼坐在对面，用筷子慢慢挑着米粉。她看了陈游一眼，没说话。又看了一眼。第三次看的时候，陈游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陈游迅速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粉一口气扒完，站起来付钱。

    

    “你今天不对劲。”安知鱼放下筷子，语气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昨晚没睡好。”陈游掏钱递给老板，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