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定在十一月的第三个周四。

    前一晚陈游复习到十一点半，把安知鱼给的力学综合专题练习从头到尾过了一遍，错题重新做了一遍，全对。他拍了张照发给她，对面秒回一个句号安知鱼式的“已阅，还行”。陈游盯着那个句号笑了笑，关灯睡觉。

    

    周四早上，他按掉闹钟爬起来，洗漱的时候特意多洗了两遍脸。镜子里的人看着精神还行，不像上次月考前一晚熬到四点半那副死样子。他换上校服，把那支刻着“陈”字的钢笔灌满墨水，别在书包侧兜里。期中考试，考场安排前天就贴出来了，他在第七考场，安知鱼在第一考场。比第一次月考的第十七考场前进了整整十个考场。

    

    七点二十，他敲响对门。安知鱼开门的时候已经全部准备妥当，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扎成了马尾，手里拎着笔袋。两人对视一眼，陈游先开口：“紧张吗？”

    

    “不紧张。”安知鱼关上门，跟他一起往电梯走，“你呢？”

    

    “有点。”

    

    “正常。适度紧张有助于考试发挥，肾上腺素分泌能提高注意力。”安知鱼按下电梯键，但陈游注意到她按电梯的手指顿了一下，她自己大概也有点紧张，只是打死不会承认。

    

    电梯到一楼，两人走出小区。天还没完全亮透，外面的雾比平时浓，风吹过来，冷得刺骨。安知鱼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陈游把手揣在校服口袋里，两人并排走在那条走了无数遍的上学路上，步伐自动同步。

    

    变故发生在距离校门口大约三百米的巷子口。

    

    那条巷子是老城区拆迁留下的半截胡同，平时堆着几辆破旧的共享单车，偶尔有野猫出没。陈游和安知鱼每天上学放学都路过这里，从来没出过任何事。今天巷口多了几个人。

    

    七个。穿的不是校服，是各种颜色的潮牌外套和破洞牛仔裤，有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蹲在巷口的台阶上抽烟。看到安知鱼走过来，其中一个染黄毛的站了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双手插兜晃悠悠地走过来，挡在了他们面前。

    

    “哟，一中的校服。”黄毛上下打量了安知鱼一眼，嘴角挂着一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笑，“小姑娘长得挺好看啊，哪个班的？加个微信呗。”

    

    安知鱼停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黄毛，眼神跟她在考场上遇到送分题时一样平静，不是故作镇定，是真的没什么波动。她淡淡说了句“借过”，想绕过去，但黄毛横跨一步又挡住了她的路。后面几个混混也站了起来，嘻嘻哈哈地围过来，有人吹了声口哨。

    

    “别走啊，这么高冷。”黄毛歪着头，伸手想去碰安知鱼的头发，“高中生吧？高三？巧了，我去年刚从三中毕业，算你学长了”

    

    那只手还没碰到安知鱼的头发丝，就被陈游一把攥住了手腕。

    

    黄毛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多出来的那只手，然后慢慢抬起头，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陈游。安知鱼也看向了他，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她微微皱了皱眉，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拽了一下陈游的校服袖子，压低声音说：“陈游，别。”

    

    陈游没看她。他把安知鱼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攥着黄毛的手没松开，声音不大但很稳：“她让你借过。”

    

    这个动作像一根导火索。黄毛身后的几个混混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有人推了陈游一把，有人操着本地口音骂了句脏话。黄毛把陈游的手甩开，退后一步，歪了歪脖子，发出一声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觉得被冒犯的轻哼：“护花使者？兄弟，我们七个人，你一个，你确定？”

    

    陈游的回答是把安知鱼彻底挡在了身后。

    

    黄毛率先一拳抡了过来，陈游侧身躲开，回手一拳砸在黄毛脸上，鼻血当场就下来了。后面几个混混一拥而上，有人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有人踹他后腰，有人捡起路边的共享单车就往他身上砸。陈游挣脱背后的钳制，一拳揍在那个勒他的混混肚子上，又抬腿踹翻了一个。但对方人太多了，他刚打退一个就有两个补上来，拳头和脚从四面八方往他身上招呼，他硬撑着把安知鱼往巷子外面推了一把，朝她喊了一声“快走”，声音都已经虚弱了。

    安知鱼没走。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报警电话。

    

    巷子里的动静太大，路过的行人开始围过来，有人喊“打架了”，有人跟着报警。不到五分钟，警笛声从远处传来，两辆巡逻车几乎同时赶到。几个警察从车上下来，迅速控制了现场，七个混混跑的跑、被按的被按，黄毛被一个中年警察反剪着手压在墙上，还在挣扎着喊“他先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