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陈游坐在病床上，脸上被碘伏涂了好几块，左眼敷着冰袋，手背上缠了纱布，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破了个口子的地方被护士用胶布暂时贴住了。检查结果是皮肉伤加轻微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一晚。

    

    唐诗比他妈先赶到。双马尾的班主任冲进急诊室的时候，看到陈游这副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小子怎么回事？”

    

    安知鱼站在病床边，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唐诗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陈游面前。因为身高差，她站着刚好跟坐在病床上的陈游平视。她看着陈游被打肿的左眼，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做得好。”唐诗说，“虽然打架不对，但你保护同学，而且是对方先动手。学校那边我去说。”

    

    “唐姐，这不算打架吧？”陈游从冰袋后面探出半张脸，“我被打，不算打架。”

    

    “你这算正当防卫，或者见义勇为。”唐诗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利落，“不过下次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应该是报警和跑，不是硬扛。七个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看过几部动作片就天下无敌了？”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你想什么了？”

    

    陈游沉默。冰袋遮住了他半张脸，但从没被遮住的那半张脸上能看出他在努力组织语言。他当时确实没想那么多，看到那只手伸向安知鱼的头发，身体就自动动了，脑子全程没参与决策。但这种话当着唐诗和安知鱼的面说出来，怎么都显得太矫情。

    

    “我想的是那几个人围着她。”最后他说了这么一句。

    

    唐诗没有再追问。她转身跟医生确认了伤情，又接了一个学校领导的电话，在走廊里跟电话那头的人争论了好一会儿，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硬，最后挂了电话走进来，表情放松了一些：“学校那边同意了，不算你打架，属于见义勇为。那几个混混不是学生，是校外闲散人员，派出所那边会处理。”

    

    陈游他妈和他爸几乎是同时冲进急诊室的。陈妈看到他这副样子，眼眶当场就红了，然后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你一个学生跟七个混混打什么打”、“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骂完之后从包里掏出陈游爱吃的东西出来。

    

    陈建国则站在床尾，双手抱胸，表情复杂。他听完了事情经过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走到床边，用一种陈游很少听到的语气说：“儿子，你打赢了几个？”

    

    “爸，你关注点是不是偏了？”陈游把冰袋拿下来。

    

    “我就问问。”

    

    “大概，打退了三个，其他的没来得及就被按了。”

    

    陈建国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点头的动作里包含的意思比任何话都多。

    

    安知鱼的父母也赶到了。安妈妈一进病房就拉着安知鱼的手上下检查，确认她毫发无伤之后才松了口气，然后转身看着病床上的陈游，眼眶比陈妈还红：“小游，阿姨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姨，没事，就是皮肉伤。”陈游赶紧摆手。

    

    安爸爸站在安妈妈身后，等安妈妈说完之后走到床前。这个平时总是笑眯眯地看陈游、用那种“未来女婿”的眼神打量他的中年男人，此刻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陈游觉得陌生。

    

    “小游，”安爸爸说，“今天的事，叔叔记在心里了。”

    

    陈游张了张嘴，想说点诸如“应该的”、“没什么大不了”之类的客套话，但对着安爸爸那双跟安知鱼一模一样的桃花眼，那些话全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最后他只说了四个字：“她没事就好。”

    

    安爸爸点了点头，退后一步，跟陈建国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父亲在沉默中用某种男人之间特有的方式完成了交流，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从两人的表情来看，这个交流的结果大概很沉重也很暖。

    

    等双方父母都出去吃饭了，急诊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安知鱼一直没走。她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书包放在脚边，手里还攥着那团染血的纸巾，已经干透了。

    

    陈游靠在床头，冰袋换了一个新的，左眼还是睁不开。窗外的天早就黑了，期中考试的第一天已经过去了。他突然想到这件事，转头看着安知鱼：“等等，考试怎么办？”

    

    “上午的语文和下午的数学已经过了。”安知鱼的声音很平静，“你没考。”

    

    陈游愣了愣：“你也没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