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校联考的卷子比所有人预料的都难。

    第一天的语文中规中矩，但下午的数学直接给全考场来了个下马威，前面1+1，后面造飞机。解析几何压轴题考的是椭圆与双曲线的综合，条件绕了三个弯，全考场有一半人最后一问直接空着。陈游写到了最后一问，但韦达定理代进去之后算出一个带根号的诡异数字，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两分钟，最后列了步骤、写了公式，答案空着没填。出考场的时候走廊上哀鸿遍野，有人蹲在墙角打电话边说边哭“妈我数学完了”。

    安知鱼从第一考场出来的时候眉毛微微皱着。但陈游认识她十几年，能看出来她也被这卷子难住了。

    “你数学怎么样？”他问。

    

    “最后一道选择题改了三次。”安知鱼说。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相当于普通学生的“我数学炸了”。

    

    第二天的理综更是重量级。物理压轴题不是常见的力电综合，而是一道热力学和电磁感应的跨章节综合，绝热容器里的理想气体推动活塞，活塞带动导体棒在磁场中运动，求最终稳定状态的温度、电流和速度。陈游列了两个方程，第三个卡住了。他咬着笔帽想了十五分钟，最后凑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合理的表达式写上去。

    

    全部考完，走廊上安知鱼靠墙站着等他，两只手交叉抱着，自带高冷范。

    

    “小游子考得怎么样。”

    

    “数学压轴空了一问。物理压轴第三问没做出来。理综选择题有两道是蒙的。”陈游如实交代。

    

    安知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先回家。”

    

    一路上安知鱼几乎没说话。围巾遮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走到拌粉店的时候老板远远招呼，安知鱼摆了摆手说“今天不吃了”，老板看了一眼陈游，陈游冲老板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没考好”三个字。老板心领神会，往陈游手里塞了两个打包好的卤蛋，压低声音说：“送你们的，考完就别想了。”

    

    到了小区门口，陈游靠在百年老树上，抬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树然后低头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联考前安知鱼给他定的目标是全市前三百，现在这个成绩大概要掉到三百五往后。进步了半个学期，一次联考打回原形，不对，也不算打回原形，至少比开学时的年级一百五十六强多了。但这种安慰没什么用，他自己心里清楚。

    

    “走吧。”安知鱼率先迈开步子。

    

    晚上陈游躺在床上的时候，把联考的每一道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学那道解析几何其实可以用参数方程绕开那个弯，考场上脑子僵了没转过来。物理热学那道，第三个方程不是列不出来，是在前两个方程上花了太多时间心态崩了。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越想越清醒。

    

    手机屏幕亮了。安知鱼的消息：“睡了没。”

    

    “没有。还在想卷子。”

    

    “猜到了。”

    

    陈游盯着那三个字，他忽然想到她这次也没考好。这次考试对她这种自我要求高到变态的人来说，那就是没考好。

    

    “你这次全市排名大概多少？”他问。

    

    对面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回了一句：“可能前十保不住。”

    

    五个字。没有句号。陈游看着那条消息，心想完了，连句号都不打了，这是真的崩了。他想打字安慰她，但安知鱼不是那种需要别人安慰的人。他想了半天，只打了三个字：“明天见。”

    

    对面回了一个句号。陈游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看着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陈游去敲对门的时候，安知鱼已经把所有联考卷子的参考答案打印出来了，厚厚一沓，用订书机订得整整齐齐。她坐在书桌前。

    

    “坐吧。”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安知鱼拿着红笔，从物理选择题开始一道一道对。对到中途笔尖停了一下：“选择题你蒙的那两道全错。”

    

    “哎呀，意料之中。”

    

    “但前面基础题你全对。力学三道全对，电学两道全对，热学选择题你也选对了，那道题很多人会错。”她又翻了一页，“压轴题你列的前两个方程全对，第三个方程方向对了但漏了一项。按步骤给分的话，这道题十五分你能拿大概八分。”

    

    陈游愣住了：“我了个去，我真能拿八分？这放在以前我最后一大题能写一个公式都算是对得起物理老师了。”

    “步骤分。你前两步写对了，公式列对了，阅卷规则里公式分和步骤分是独立给分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