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豫章一中高三教学楼灯火通明。离晚自习还有十分钟，走廊上已经没什么闲逛的人了，联考成绩今晚公布，谁也没心情在外面晃。

    陈游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物理错题本，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手腕上的橡皮筋被他弹了好几下，教室里比平时安静得多，连后排那几个话痨今天都老实了，一个个低着头假装在看书，其实全在拿余光瞟门口。

    

    “小游子说我能不能上五百三？”同桌凑过来压低声音。

    

    “不知道。”陈游如实回答。

    

    “你这次物理压轴不是列了方程吗，肯定比我强。我理综最后两道大题全空着，回家我妈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啊”

    

    教室前门被推开了。唐诗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来，她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没有马上发，而是站在那里扫了一圈全班。双马尾扎得比平时低了一点，表情看不出喜怒。

    

    “六校联考的成绩出来了。”唐诗开口，声音不大，“全市排名也出来了。整体来说，我们班在全市前一百里占了八个名额，前三百里占了二十三个。在六个学校的所有班级里，平均分排第二。”

    

    没人欢呼。平均分排第二听起来不错，但唐诗说“整体来说”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说明后面还有个“但是”。

    

    “但是，”唐诗果然接上了，“物理单科平均分比上次月考低了五分。压轴题的得分率是百分之十八，全校最高的是三班，百分之三十一，我们班排第四。我教书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我们班物理被平行班压着打。”

    

    全班鸦雀无声。三班的物理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平时讲题慢吞吞的，作业也布置得不多，但这次联考压轴题他们班得分率居然是全校最高。唐诗嘴上说“我教书这么多年”，其实她教书一共才六七年，但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老教师都有分量。

    

    “成绩单发下去，自己看。”唐诗把成绩单分成几沓交给各组组长，“请不要尖叫，不要摔东西，不要当场哭，要哭去厕所哭。”

    

    成绩单传到陈游手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指有点僵。他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语文121，数学98，英语99，理综217。总分535。全市排名339。

    

    他盯着那个339看了好几秒。物理单科79，跟安知鱼预估的一模一样。

    

    全市339名。比联考前定的前三百目标差了将近四十名。数学没上百，英语没上百，理综虽然有物理撑着但化学和生物拖了后腿。他慢慢把成绩单放在桌上，说不上什么感觉。

    

    后排传来一声闷响，有人把成绩单揉成了团。前排一个平时成绩还不错的女生趴在桌上，哭了。同桌拿到成绩单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折起来塞进抽屉里，整个过程没说一个字，表情像吃了奥利给一样。

    

    “五百三，全市三百三十九。”陈游把成绩单递给同桌看了一眼。

    

    同桌扫了一眼那个339，没有像往常那样惊呼，毕竟这次全班整体都考得不好，所有人的情绪都绷着，没人有心思替别人高兴。他只是点了点头。

    

    陈游抬起头，往前排看。安知鱼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成绩单，看完之后她把成绩单对折了一下，正面朝下放在桌上。那个动作很轻，但陈游看得清清楚楚安知鱼平时拿到成绩单从来不折，她会直接摊开放在桌上，因为他会拿笔帽戳她后背问她考了多少。今天她把成绩单折起来了，压得严严实实。

    

    她旁边的闺蜜侧头问了一句“小鱼儿考了多少”，安知鱼回答的声音不大但陈游刚好能听见：“667。全市第十一。”

    

    她闺蜜松了口气说“还好还好”，但安知鱼没有再说话。陈游对着她的后背发了片刻呆，第十一，离前十只差一名，离前五差六名。她之前目标是全市前五，后来改口说前十保不住，结果是第十一。正好卡在边缘上。跟她自己比，这是她高中三年最差的一次全市排名。跟全班比，她依然是第一。但安知鱼从不跟别人比。她只跟自己比。

    

    整个教室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的低气压里。有人在偷偷发微信给家长汇报成绩，有人把脸埋在胳膊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人拿着笔在成绩单上画圈圈，一遍一遍地算自己跟预估分差了多少。唐诗没有像往常那样开班会讲大道理，她只是坐在讲台上安静地翻着成绩单，偶尔抬头看一眼下面的学生，眼神里有心疼，但没有失望。

    

    晚自习在沉闷中结束。铃响的时候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收拾书包的动静比平时轻了很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