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游回到家的时候，陈妈靠在沙发上看手机，他爸又出差了，还没回来。听到开门声，陈妈头也没抬地说了句“宝贝儿子回来了，桌上给你留了排骨汤，趁热喝。”然后继续刷她的短视频。

    

    “知道了，老妈。”陈游换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他显然低估了一个当了十八年妈的女人的观察力。

    

    “你嗓子怎么了？”陈妈抬起眼。

    

    “没怎么。”

    

    “脸怎么那么红？”陈妈放下了手机。

    

    “外面太冷，冻的。”陈游端起茶几上的排骨汤，试图用碗挡住脸。

    

    “真的？可是你耳朵都快滴血了。”陈妈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里那种审讯式的关切越来越浓，“联考成绩出来了？考砸了？”

    

    “还行。五百三十五，全市三百三十九。”

    

    陈妈愣了一下。这个成绩比她预期的要好，上次期中还五百四十八呢，联考卷子更难，五百三十五不算差。但这个分数显然不足以解释她儿子此刻的状态：耳朵通红，眼神躲闪，端碗的手微微发颤，喝汤的时候勺子碰碗边碰出了细碎的声响。

    

    “儿子。”陈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温柔到陈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老实说。是不是小鱼又对你做什么了？”

    

    陈游差点把排骨汤呛进气管里。他咳了好几声，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用一种自认为很镇定的语气说：“妈，什么叫‘又’？”

    

    “上次你回家捂着嘴角蹲在门口，我问你是不是小鱼对你做了什么，你没否认。这次你捂着腮帮子，同一个表情，。”陈妈靠在沙发扶手上，翘起二郎腿，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线索，“说吧，这次是亲哪了？”

    

    “妈！”

    

    “我是你妈，你什么表情我还不清楚？”陈妈站起来，走到陈游面前，双手捧起他的脸左右端详了一下。陈游往后躲，但没躲开他妈的手劲跟他小时候揪他耳朵时一模一样，精准且不容反抗。陈妈的目光在他左边脸颊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松开手，露出了一种极其满意的笑容。

    

    “行了，去睡觉吧。”她拍了拍陈游的肩膀，转身往主卧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补了一句，“儿子，小鱼这姑娘真的不错。你爸说得对，你小子这辈子大概是要栽在她手里了。”

    

    陈游端着空碗站在客厅里，感觉自己今晚应该直接住学校宿舍。

    

    回到房间关上门，他把书包扔在椅子上，人往床上一倒。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碰了一下左边脸颊。，他想到安知鱼的嘴唇碰到他脸颊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现在回想起来，他能还原出每一个细节。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声音。之前做的那个春梦让他第二天躲了她一整天，现在她本人直接亲上来了，虽然不是嘴，是脸。但那个位置很微妙，离嘴角只差大概几公分。梦里他记不清她的嘴唇是什么触感，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爬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冲了大概两分钟，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左边脸颊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口红印，没有痕迹，但他总觉得那块皮肤的颜色跟周围不太一样。错觉。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走回房间，重新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要上学，联考复盘还没做完，电磁感应综合题还没练。脑子里全是正经事，但正经事下面暗流涌动。

    

    不知什么时候，他睡着了。

    

    梦里的一切都很混乱。时间地点场景全是碎片化的。有一瞬间是教室，安知鱼坐在靠窗第三排转过头来，手里拿着红笔，跟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地说“你这道题又错了”。他低头看自己的卷子，发现上面写的不是物理公式，而是一行一行的字，全是水蜜桃味四个字。他赶紧拿手遮住，抬头看到安知鱼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凑近他的脸。然后在他左脸颊上亲了一下。突然周围的教室突然消失了，变成她房间的样子。台灯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头发散着没扎，穿了那件浅粉色的居家短袖。她退后一步说“这是本金”，陈游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想说“什么本金”，但嘴唇动不了。然后安知鱼又凑过来了。这次的落点不是脸。

    

    然后他就醒了。

    

    凌晨四点半。窗外还是黑的，陈游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句脏话。

    他低头看了看被子，然后翻身下床，从衣柜里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