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下学期第一次模拟考试在三月中旬。豫章一中的传统是把一模放在三月十五号，取个“收官”的谐音，但其实谁都知道离收官还早得很。考试前一天唐诗在讲台上做动员，没讲大道理，只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一轮复习结束，该验收了。认真考，考完我请全班喝奶茶。”这句话的威比任何鸡汤都管用。唐姐说请奶茶，说明她对这次考试极其重视。

    

    两天考完，陈游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手腕上的橡皮筋只弹了两下。一次是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在两个选项之间犹豫，一次是理综物理实验题漏看了一个条件。除此之外，整场考试他几乎没有卡壳的地方。他甚至有空在英语作文写完之后检查了两遍，安知鱼给他整理的那本万能句型汇总他已经翻得起了毛边，里面的每一个红圈都烂熟于心。

    

    出成绩那天是下周三。唐诗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的紧张程度比上学期期末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唐诗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那种笑跟她平时站在讲台上调侃人时的歪头笑不一样，是真心实意的、从眼角溢出来的高兴。

    

    “一模成绩出来了。先说整体我们班物理平均分年级第一，数学平均分年级第二，英语平均分跟三班并列第一。”她顿了顿，“我教书这么多年，第一次带到一个班三科全进年级前三。你们可以骄傲，但别骄傲太久，还有二模。”

    

    成绩单传到陈游手里的时候，他先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

    

    语文126，数学125，英语121，理综231。总分603。物理单科91。年级排名33。

    

    他的手微微发抖。上学期期末六百分，全市一百九十三名，全市排名前进了将近两百名，这意味着他离六百五那个数字又近了一大步。他把成绩单放在桌上，盯着“物理91”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往前排看。安知鱼正低头看自己的成绩单，然后她转过头，隔着几排座位找到了他的眼睛。她没有竖大拇指，也没有点头，只是看着他，笑了笑，然后转回去了。

    

    下课之后唐诗把他叫到走廊上，照例递给他一杯奶茶。这次的标签上写着栀子奶绿，五分糖，热。“物理九十一，总分六百零三。”唐诗仰头看着他，因为身高差，她需要站远一步才能不仰得太费劲，“你上学期期末物理八十七，总分六百。一模总分涨了三分，进步幅度没有上学期那么猛，但在高分段的每一分都比低分段的十分更难拿。这个道理你懂吗。”

    

    “懂。安知鱼跟我说过，叫边际效应递减。”

    

    唐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她连这个都教你了？行，那我就不多说了。进去吧，待会儿有件事要宣布。”

    

    回到教室之后唐诗拍了拍手示意全班安静。“成绩都看到了。有人进步了，有人原地踏步，也有人退步了，退步的同学今天放学来找我，我们一对一聊。现在说另一件事换座位。”

    

    全班瞬间骚动起来。高三换座位是件大事，谁跟谁坐同桌直接影响接下来几个月的学习氛围。唐诗从讲台上拿起一张空白座位表贴在黑板上，用粉笔在上面画了几道线。“这次按成绩自由选座。从年级前三十开始，一个一个进教室挑位置。挑好之后在黑板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安知鱼，你是年级第三，你先来。”

    

    安知鱼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她看着那张空白的座位表，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拿起粉笔，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个位置跟上学期的座位一模一样。

    

    接下来几个年级前列的同学陆续上去选座。有人选了前排正中间，有人选了后排角落，有人选了自己上学期的老位置。陈游的排名是年级三十三，等到他选的时候，教室里剩下的空位已经不多了，但有一个位置始终空着，像是被所有人刻意绕开了。

    

    安知鱼旁边那个位置。

    

    陈游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的时候，教室里的气氛突然变了。后排开始有人咳嗽。那种用来掩饰起哄的咳嗽。周子豪的咳嗽声最大，大到他旁边的李婷婷用笔帽戳了他一下让他别咳了，小心把肺咳出来。但李婷婷自己也在笑。

    

    陈游在安知鱼名字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把粉笔放回粉笔槽里，转身往座位走。周子豪在教室后面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叹息，接着用一种假装不满的语气喊了一句，“唐姐，这不公平！陈游成绩比我高了整整一百五十分，他就挑了个旧位置？重新选还跟以前一样坐一块？这叫作弊！”

    

    “人家凭成绩选的，你凭成绩坐后排，哪不公平了？”唐诗靠在讲台边上，双手抱胸，脸上那个笑容还是没变。

    

    “不是，唐姐你看啊，安姐年级第三，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