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报志愿的那天晚上，两家人又拼桌吃饭。陈妈做了安知鱼爱吃的红烧排骨，安妈妈端来了鱼汤，两个当爸的一人一杯酒坐桌子两头，从志愿填报聊到大学学费，又聊到苏省的房价。吃完饭，两个妈收拾碗筷，两个爸在阳台上喝茶。陈游和安知鱼在茶几上并排摆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江大志愿填报系统的登录页面。安知鱼填得很快，准考证号、身份证号、志愿代码，一路敲下去行云流水。陈游在旁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对，填到一半扭头看她的屏幕，发现她早就填完了，正盯着他的屏幕等他。

    

    “你看我干嘛。”

    

    “怕你填错代码。”

    

    “我念给你听，零三二幺，电子信息工程，对不对。”

    

    安知鱼点了点头，嘴角笑了。陈游点了提交，页面刷新，弹出“志愿填报成功”六个绿色大字。他把电脑合上，往沙发背上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安知鱼也合上电脑，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说这下就等录取通知书了，语气轻松。

    客厅里大人们在聊天，陈妈和安妈妈在讨论天气，说今年的夏天比以前的还热得闷。陈建国和安爸爸在研究苏省到豫章的高铁时刻表，说以后接送方便。陈游站起来，说我回房间打会儿游戏，安知鱼跟着站起来说我也去。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房间，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游戏机开机，熟悉的背景音乐响起来。他们接着玩之前没通关的那个双人解谜游戏，玩到一半安知鱼的角色又卡在一个需要精确跳跃的平台上，连续跳了三次都没过去。她把手柄放在膝盖上，说这个平台的振动频率不太对。

    

    “这是游戏，不是物理实验。”

    

    “游戏引擎底层也是物理模型。”安知鱼重新拿起手柄，调整了一下按键力度，“我再试一次，这次提前零点二秒起跳。”

    

    她的角色稳稳地落在了平台上。陈游扭头看她，她正低头看着手柄，表情还是那种讲题时的专注，但游戏屏幕的光映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投下了一小片阴影。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居家短袖，跟去年夏天撞见他当飞行员时穿的是同一件。头发散着没扎，发尾微卷地搭在肩上。

    

    他忽然觉得，就是现在了。

    

    陈游把手柄放下，按了暂停键。游戏背景音乐戛然而止，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安知鱼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问他怎么不玩了。陈游说我有话跟你说。安知鱼把手柄也放下，盘腿坐在床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上课被点名回答问题时的标准坐姿。

    

    “我也有话跟你说。”她说。

    

    “你先说。”

    

    “你先。”

    

    “那就一起说。”陈游深吸一口气。他脑子里排练过很多次这个场景，在江边，在老树下，在百日誓师那天挂许愿牌的时候，在成人礼她帮他打领带的时候。每次排练的台词都不一样，但最后一句是相同的。

    

    “安知鱼，我喜欢你。不是从昨天开始的，是很久以前。”

    

    安知鱼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意外，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安静的，等了很久的东西慢慢化开。“多久。”她问。

    

    “不知道。”陈游靠在床沿上，回忆翻涌上来，“可能是从你第一次在我房间里用红笔批我的错题那天，可能是你第一次往我桌上放大白兔奶糖那天，也可能是你在巷口报警，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那是我第一次发现我受不了别人碰你，也受不了你害怕。还有你站在小白板前拿着记号笔，转头问我‘懂了没’的时候，我那时候根本没在想物理。”

    

    他停下来。安知鱼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他继续说下去：“然后是联考考砸那天，你在路灯下亲了我的脸。你说是利息。后来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安知鱼亲了我。安知鱼主动亲了我。她嘴上说利息，但其实是不是喜欢我。

    

    安知鱼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还有百日誓师那天，你在老树下勾我的小拇指说盖章了。”陈游看着她的眼睛，“从那天起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要跟你在一起，我一定要把所有这些都告诉你你的每一次。”

    

    安知鱼低下了头。她的手指捏了捏，再抬起头的时候，眼角有一点亮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到我了。”她说。

    

    “你说。”

    

    “你刚才说你第一次在我房间里做题那天可能就开始了。我比你早。你记不记得小学毕业拍照那天，你站我旁边，全程没看我。初中你帮我搬书，搬了三年，每次都说太重了你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