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的新的一天从一碗糖粥开始的。安知鱼坐在酒店自助餐厅里，面前摆着三小碗不同颜色的粥，红豆沙的、桂花糖藕的、鸡头米的，每碗尝了一口之后逐一点评：红豆沙的甜度适中，桂花糖藕的香气浓郁，鸡头米的口感最好。最后她把鸡头米那碗推到陈游面前，说这碗最好吃你尝尝。陈游尝了一口，确实清甜软糯。

    

    接下来的行程是寒山寺和枫桥。安知鱼在枫桥上来回走了好几遍，用手机分贝仪测了桥上和桥下的噪音差异。走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说我们现在站的这座桥是重建的，原来的枫桥在几十年前因为河道拓宽拆掉了。不过没关系，桥可以重建，诗还在。然后她靠在桥栏杆上，忽然歪头靠近他亲了一下。动作很快，快到旁边举着自拍杆的游客根本没注意到。陈游摸着自己的嘴角说你干嘛，安知鱼说我测一下你的反应速度。陈游说你这借口比手冷还离谱，安知鱼已经转身往前走。

    

    第五天下了雨。姑苏的雨跟豫章不一样，豫章的雨来得急去得也急，姑苏的雨是绵绵密密的，从早上一直下到傍晚，把整座城市泡成了一幅水墨画。安知鱼带了伞，她当然会带伞，她的包里永远有伞、纸巾、充电宝和一个小药盒。但伞不大，两个人撑一把有些挤。陈游接过伞柄，安知鱼靠在他旁边，手臂贴着胸口。雨打在伞面上沙沙响，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停留的时间也比枫桥上那回长了那么一点点。亲完之后她退回去，说你刚才伞偏了我这边淋到了，这是补偿。陈游把伞往她那边又偏了偏，说你要是想亲可以直接说不用每次都找借口，安知鱼目视前方脚步不停，说那不行，没有理论支撑的行为缺乏合理性。

    

    晚上他们在平江路一家临河的小馆子吃饭，窗外的灯笼映在河面上，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青石板味和桂花糕的甜香。回酒店的路上安知鱼主动牵了陈游的手，走到酒店楼下的时候她忽然停住，说嘴唇有点干，陈游说你是不是又想说风大，她说不是，我就是想亲你，然后踮起脚尖。

    

    第七天晚上，他们哪也没去。连续逛了好几天，安知鱼说今晚休息一下，于是两人窝在酒店房间里。洗完澡之后安知鱼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居家短袖盘腿坐在床上，头发半湿，用毛巾裹着发尾慢慢擦。陈游坐在她旁边，拿着遥控器翻电影列表，翻到一部恐怖片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上次在他家看恐怖片看到一半被他妈撞见，电影没看完，后来安知鱼一直在分析那个鬼的物理设定，也没有真正被吓到。

    

    “再看一部？”陈游问。

    

    “你不怕？”安知鱼歪着头看他。

    

    “上次是你一直在旁边分析物理设定，把恐怖片看成了走近科学。这次你安静看，别分析。”

    

    “我尽量。”安知鱼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靠过来坐到他旁边。

    

    电影开始了。是一部老式恐怖片，讲一栋老宅里发生的连环失踪事件，画面昏暗阴森，背景音乐低沉压抑。开头十五分钟安知鱼很安静，安静到陈游有点不习惯。然后女主角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后猛地冒出一张惨白的鬼脸，陈游的肩膀抖了一下。安知鱼纹丝不动。第二个惊吓点，镜子里的倒影突然自己动起来，配合着炸裂的音效，陈游整个人往里缩了一截。安知鱼依然不为所动，甚至喝了一囗酸奶。

    

    到了第三个惊吓点，女主角走到走廊尽头，身后一个穿着红色绣花鞋的小女孩无声无息地飘过去。陈游看到那个红绣鞋的瞬间后背汗毛全竖起来了，他小时候被他表姐拉着看过一部僵尸片，里面也有红绣鞋，当晚做了整整一夜的噩梦。这个童年阴影他一直没跟安知鱼说过。电影里那个小女孩又出现了，站在走廊尽头歪着头，嘴角慢慢咧开，陈游猛地往后一缩，脑袋差点撞到床头。

    

    安知鱼按下暂停键。陈游靠在床头，一只手还攥着被子角，心跳砰砰砰地擂在耳膜上。她说你脸色不太对，他说没事，就是小时候被红绣鞋吓过有点后劲。安知鱼把水杯递给他，说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他说那是巷口打架没办法了，恐怖片跟打架不一样，打架你知道对手是活的，鬼你不知道它从哪冒出来。安知鱼没再往下问，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居家短袖传过来，暖的，带着沐浴露的牛奶味。

    

    两人接着往下看。陈游硬撑着看完了后半段，虽然中间又被吓了两次，但安知鱼每次都提前半秒轻轻握一下他的手，像是在做某种预警信号。电影终于结束的时候，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感觉自己像经历了一场小型高考。

    

    “演职员表也放完了。”安知鱼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你看完了。很勇敢。”

    

    “我没被吓到。”

    

    “你刚才攥被子的时候把被角攥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