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学还有两天。陈游起了个大早，把最后几件T恤从椅背上扯下来，蹲在行李箱前，准备做最后的封箱工作。安知鱼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摊着她那本已经写了好几页的“大学篇·教学资料001”，手里拿着笔，正往上面补充内容。晨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把她散着的头发映成了浅棕色。

    

    陈游蹲在行李箱前，拉开最外面那个带拉链的夹层。这个夹层平时放的都是些零碎东西，充电线、备用耳机、几张对折的A4纸。他伸手进去摸有没有遗漏的东西，手指碰到一个塑料袋，不是他放进去的，触感滑滑的，有点厚度。他拉出来一看是一个半透明的盒子，封面上印着“超薄”“润滑”几个字。

    

    陈游脑子空白了大概三秒钟。他蹲在行李箱前，背对着客厅，手悬在半空中，感觉自己像被人往脑子里灌了一桶水呢。然后他慢慢转头看了一眼安知鱼，还好，她在专心写字，完全没往这边看。他又转回来，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盒子，确认自己没看错，确认这确实是一盒货真价实的套套。然后他做了一件任何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做的事，把盒子塞进夹层最深处，用充电线和备用耳机把它埋得严严实实，拉上拉链，拉得又快又轻。

    

    手机在拉链拉上的同时震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他妈的微信消息，连着好几条，每一条之间间隔都很短，显然是一口气打完的：

    

    “儿子，你行李箱外面那个拉链袋里妈给你放了一盒东西。别紧张，妈不是想管你们的事，但是你们现在住一起了，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小鱼妈妈也知道的，我们俩商量过，都觉得有备无患。以防万一。你收好就行，别让小鱼发现，女孩子脸皮薄。还有，别让你爸知道。他不知道。千万不要让你爸知道！！！”

    

    后面跟了个捂脸的表情，然后又追了一条：“收到回个话。”

    

    陈游把手机翻过去扔在地板上，仰头盯着天花板。客厅那边传来安知鱼翻纸页的声音，她大概正在写第二章的教学大纲。天花板上的灯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灯罩有点发黄，陈游想了很多事情。

    他在想他妈是怎么在出发前偷偷把这个盒子塞进行李箱夹层的，大概是趁他去楼下买水的那几分钟，或者是在他跟安爸爸往后备箱里搬蛇皮袋的时候。

    他妈动作一向利落，掀被子掀了十八年，往行李箱里藏个东西不过是基本功。他也在想他妈说的“小鱼妈妈也知道的”这句话也就是说，两个当妈的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用某个他不知道的群，商量了这件事。

    

    “你怎么了。”安知鱼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没事。”陈游站起来，动作太快差点踩到行李箱轮子，“衣服塞不下了。”

    

    “你刚才不是已经塞好了吗。”

    

    “又拿出来重新塞了一遍。你继续写，不用管我。”

    

    安知鱼没有再追问。陈游走到客厅，在她旁边坐下。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心跳慢慢降回正常频率。安知鱼依然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字，每个标题下面都列了好几条要点。陈游偷偷看了她一眼，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是在思考要写什么内容时的表情。她完全不知道行李箱夹层里藏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妈和他妈已经在某个群里把这件事商量好了。

    安知鱼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陈游的行李箱旁边，蹲下来拉开拉链。她的语气平平的，说你刚才不是说衣服塞不下吗，你的衣服不能这么硬塞，拿出来我帮你重新叠一遍。

    

    “不用”

    

    “我帮你叠。”安知鱼已经拉开了主层的拉链，“你叠衣服的手法一直有问题，衣领没翻好，袖子也不对称。这样装进行李箱里会皱，等开学拿出来穿的时候全是褶。”

    

    她低着头，把陈游的T恤一件一件拿出来，铺平，重新折叠。她的手法确实很专业，先把领口翻好，两边袖子往里折，然后从下往上卷，卷出来的T恤整整齐齐，大小均匀。他看到她的手移向了外面那个带拉链的夹层。

    

    “这个夹层里放了什么，鼓鼓囊囊的。”安知鱼说着拉开了夹层拉链。陈游来不及说话，她的手已经伸进去，摸到了那团充电线和备用耳机，然后手指碰到了底下的塑料袋。

    

    她把它拿了出来。

    

    安知鱼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她看着手里的盒子，那双桃花眼微微睁大了一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盒子上面的字样清晰可见。她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慢慢把盒子放在地板上。就那样蹲在那里，低着头，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不是我放的，我妈放的。”陈游蹲下来，在她旁边。声音有点慌乱，“还说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