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最后一个晚上，姑苏下了一场小雨。陈游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挂在衣架上，检查了两遍书包里的证件和录取通知书，又对着手机备忘录核对了一遍新生报到流程。然后他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分。

    

    他正打算强迫自己闭眼，卧室门被敲了两下。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打开门的时候安知鱼站在门口，穿着那件从浅粉色居家短袖，头发散在肩上，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她的表情跟在往常一样淡定，开口就是，“我房间有蚊子。”她说。

    

    陈游看了看她怀里那个枕头，又看了看她的眼睛：“我们住的是十五楼。”

    

    “蚊子可以坐电梯。”安知鱼面不改色，“它可以从一楼大厅飞进电梯间，跟随住户一起上来。十五楼的高度对蚊子来说不是障碍，它们的飞行高度最高可以达到”

    “你房间的空调开了一晚上，温度设置二十六度，蚊子最适宜活动温度是二十二到二十八度，正好合适。”安知鱼把枕头换到另一边，“而且我关灯之后它就在我耳边嗡嗡响，我开了灯它就不见了。反复了三次。根据我分析，这只蚊子会影响我睡眠。”

    

    陈游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压都压不住：“那你想怎么办。”

    

    “不怎么办。”安知鱼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走廊地板的某处，“你这间有没有蚊子。”

    

    “我没听到。”

    

    “那就行。”她抱着枕头绕过他走进卧室，把枕头放在床靠窗的那一侧，然后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陈游关上门，靠着门板看她。她坐在床沿上，刚洗过澡的皮肤还带着一点水汽，在床头灯的映照下泛着细腻的微光。她的锁骨在浅粉色领口下隐约可见，呼吸的起伏轻柔而均匀。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发尾微卷地搭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耳后。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刚出炉的小蛋糕。松松软软的，带着清甜的香气，让人想一把抱住又怕把她碰碎了。

    

    “看什么。”安知鱼说。

    

    “看你。”陈游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她的身体往他这边偏了偏，肩膀轻轻碰上他的手臂，“你刚才说了好几个借口，什么蚊子坐电梯、战术素养，有没有一个是真的。”

    

    安知鱼沉默了片刻。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起来，然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点不确定，但更多的是坦荡。

    

    “明天开学。”她说。

    

    “嗯。”

    

    “大学第一天。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课程，”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声音放轻了几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高三开学前一天。那天晚上我也睡不着，但那次我没有过来找你。后来我有点后悔。”

    

    陈游伸手帮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耳尖的时候发现是凉的。

    

    “所以你今天过来了。”

    

    “嗯。我想跟你一起睡。就是想和你…”她抬起眼睛看着他，“就是想在开学前最后一个晚上，跟你在一起。”

    

    陈游没有说话。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身体软软地贴上来，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温热而均匀。她的腰很细，隔着一层薄薄的居家短袖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热和细腻。刚洗完澡的沐浴露香气从她发间散出来，是那个熟悉的水蜜桃味，她像一块刚出炉的小蛋糕，松松软软的，带着清甜的奶香和水蜜桃的果香。陈游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手臂收紧了一点。

    

    “安知鱼。”

    

    “嗯？”

    

    “你好香。”

    

    “沐浴露的味道。水蜜桃的。”

    

    “我知道。每次你靠近我都能闻到。”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轻轻蹭了蹭，“像一块小蛋糕。”

    

    安知鱼抬起头看着他，脸颊微微泛红。她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很轻，“你才小蛋糕。”

    

    “那你是大蛋糕。”

    

    “你这什么奇怪的比喻。”

    

    “就是觉得你又香又软。”陈游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嘴唇碰到她眉心的时候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安知鱼把脸埋回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话，我耳朵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