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九天，陈游觉得自己的身体终于彻底活过来了。感冒好了，小腿不抽筋了，正步走不再顺拐，连饭量都恢复到了高三冲刺时期的水平，直接变身大胃代。

    安知鱼的身体也在第九天恢复了元气。她今天扎马尾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吃早饭的时候喝完了整杯豆浆，还吃了半个包子，虽然剩下半个还是塞给了陈游。上午站军姿的时候，陈游从队列里偷偷瞄了她一眼，她的脸色正常，他收回目光的时候被李教官抓了个正着，“眼珠子别乱转，正视前方”。他说了声是，教官没再追究。

    

    训练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合练冲刺阶段。明天的军训汇报表演是这十天所有训练成果的总检阅，李教官的压力明显比前几天大。他平时虽然也会吼人，但吼完之后偶尔还会开几句玩笑；今天从集合开始他的脸就绷着，哨子挂在脖子上，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队列前面看了好一会儿，一句话没说就吹了哨子。

    

    “今天上午的任务，阅兵式方阵合练，正步走加齐步走全程连贯，不休息，一遍过。走不好的方阵中午加练。”

    

    电子信息工程学院的方阵被拉到操场正中央，旁边是计算机学院和机械学院的方阵。三个方阵并排站着，教官们在跑道边上围成一圈，拿着计时器和评分表，表情严肃。

    

    李教官走到方阵正前方，站定之后用哨子吹了个节拍，全班齐步走出第一步。步伐比前几天整齐了不止一个档次，节奏稳，摆臂有力，每一排的排面都拉得很平。陈游走在队列中间，按着安知鱼教的节奏左-右-左，每一步都在拍子上。走到操场正中央的检阅区时，李教官吹了声长哨，全班齐声喊了口号，声音震得旁边的宣传栏微微发颤。他喊完之后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安知鱼，她的下巴微抬，目光平视前方，嘴唇微启，口号的余音还挂在唇边。

    

    上午训练结束之后是短暂的午休。食堂里全是迷彩服，二食堂的红烧肉窗口排着长队。安知鱼依旧端着她那碗不放辣椒的凉皮和两碗绿豆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等陈游端着自己的红烧肉饭过来。她今天破天荒地没有挑食，自己碗里的凉皮一根没剩全吃了，还从陈游碗里夹了好几块肉，说补充体力，下午还有彩排。陈游说你昨天不是还说凉皮太凉了吃完肚子疼，她说凉皮不会刺激肠胃，然后又补了一句你帮我打的凉皮比我打的好吃。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喝绿豆汤。

    

    下午的彩排是整个军训汇演的全流程预演。军体拳方阵、队列方阵、旗语方阵依次上场。轮到队列方阵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太阳光洒在塑胶跑道上，把每个方阵的影子拉得很长。电子信息工程学院的方阵从操场西侧出发，齐步走转换正步走，走到检阅区时口号喊得比上午还响。陈游听到自己的声音融在几十个人的声音里，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们站在同一个方阵里，喊着同一个口号，走在同一条跑道上。

    

    他正想着，哨声响了。方阵在检阅区前方停下，转身，靠脚。全员整齐划一。跑道旁边的教官组集体鼓掌，李教官站在最前面，冲着方阵竖了个大拇指。

    

    晚上回到家，安知鱼说她今天消耗的卡路里大概超标了，需要在瑜伽垫上拉伸一下。然后她就在客厅铺开那张粉色的瑜伽垫，开始做一套看着就很专业的拉伸动作。陈游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身影，她穿着运动背心和瑜伽裤，腿又直又长，做拉伸时伸展的姿势像一只舒展身体的猫。她一边做一边科普，说这些动作是专门针对站军姿和正步走后放松的，可以缓解股四头肌和腓肠肌酸痛。陈游说她今天没怎么站军姿，她又纠正说不是军姿，是正步走，正步走时大腿前侧肌群和踝关节受力最大。

    

    做完拉伸运动，两人各自洗完了澡。陈游从冰箱里拿出两瓶酸奶，坐在沙发上。安知鱼靠过来，头歪在他肩膀上，发梢还有点潮。她说今天彩排的时候你在看什么，陈游问什么看什么，她说就是走方阵的时候，走到检阅区之前有一小段，你眼睛往右边瞟了一下。陈游想起来了，他说他在看她，看看她的动作标不标准。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当时也在看你，然后他们俩同时转过头来，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陈游。我们走同一个方阵，你就在我旁边，不用偷偷看。”

    

    “好。”

    

    她把头靠回他肩膀上，把酸奶杯放在茶几上，闭上眼睛。

    陈游是被客厅窗户吹进来的一阵凉风弄醒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只记得安知鱼靠在他肩膀上，电视里放着一个没人看的综艺节目。他低头一看，安知鱼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膝盖蜷起来，脚趾微微发凉，贴在他的小腿上。她睡觉的样子跟平时判若两人，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安静地贴在眼下，呼吸又浅又匀。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发梢已经不潮了，但发根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