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十月的雨不讲道理，说下就下。陈游和安知鱼从超市出来的时候，雨势突然大了，噼里啪啦砸在超市门口的遮阳棚上。两人手里都拎着东西，陈游拎着重的，牛奶、洗衣液、一袋大米，还有两瓶酱油；安知鱼拎着轻的，蔬菜、水果、一袋全麦面包，还有一小包草莓夹心饼干。安知鱼从帆布袋里掏出两把伞，撑开那把遮阳伞递给他，自己撑起折叠伞。

    

    “你打那把大的。”她说。

    

    “你不是每次都嫌我伞打歪了吗。”

    

    “今天你可以练习。”安知鱼已经站到了伞底下，歪着头看他。

    

    陈游接过伞柄，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安知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是干的，又看了一眼他右边肩膀已经淋到了雨。她伸手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他又推回去，她又推回来。两个人在雨中推了好几个来回，最后伞歪歪斜斜地卡在两人中间，谁的肩膀都没淋到，但谁的胳膊都蹭着对方的胳膊。

    

    “你这打伞技术还是没进步。”安知鱼说。

    

    “你推了三次。”

    

    “是你先偏的。”

    

    “我偏是因为怕你淋到。”

    

    “我也怕你淋到。”安知鱼说完这句就闭上了嘴。

    

    两人继续往前走，雨越下越大，路面上的积水汇成了一条小河，树叶被打落了一地。走到小区门口那条巷子时，安知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鞋头已经湿透了。前面那段路地势低洼，积了一大片水，大概三四米宽，水面上漂着几片梧桐叶，看不到底下的路面。

    

    她把折叠伞收了，走到他伞下，伸手握住他撑伞的那只手，把伞柄推正了一些。两个人的手指在伞柄上交叠着，都沾着雨水，滑滑的，分不清谁的体温更高。

    

    “陈游同学，请问你是否愿意在本人帆布鞋已湿透的情况下提供临时背负服务吗？”她说这话的时候有股撒娇的感觉。。

    

    陈游转过头看她。她站在伞下，帆布鞋的鞋头滴着水，裤脚湿了一圈，表情委屈巴巴的。

    

    “OK。”陈游把购物袋分了一下，重的挂在小臂上，轻的递给她拎着，然后蹲下来。安知鱼双手搭着他的肩膀，轻轻跳上他的背。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呼吸吹在他的耳后，温热而均匀。他把购物袋换到左手，右手托着她的膝弯，慢慢走过那片积水。水深的地方没过他的鞋底，凉凉的雨水渗进鞋里，但他没觉得冷。她的体温从后背传过来，像贴了一块恒温的暖宝宝。

    

    “你往后靠一点。”陈游说。

    

    “往后靠你的重心会偏。以现在的负重分布，你腰背的受力已经”

    

    “安知鱼。”

    

    “嗯？”

    

    “你被背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分析重心。”

    

    “习惯了。”她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闷闷的笑意，“但我可以试试。”

    

    她往前趴了趴，脸颊贴在他的后脑勺上，手臂收紧了一点。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差点被雨声盖过去。陈游问你说什么，她重复了一遍，贴着他的耳朵“高三有一次下晚自习也下了大雨。那天你没带伞，我把伞借给你，自己跑回家了。后来你妈跟我妈说，你在家里念叨了好几天，说怕我被淋感冒。其实那天我跑回家只淋了一点点，到家就换了衣服。但我没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在念叨。我喜欢听你念叨。”

    

    陈游没有说话，背着她走过积水最深的那一段。过了那片积水之后，前面都是干地，但他没有把她放下来。安知鱼也没有说要下来，只是把伞柄换到另一只手，把他脖子后面被雨打湿的碎发拨开。两人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单元门口。

    

    进了电梯，安知鱼从他背上滑下来，把购物袋重新分好，收起伞甩了甩水。两人身上都湿了大半，她的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排风扇嗡嗡响着，她的脸颊因为刚才趴在他背上被他的体温捂得微热，几缕湿发贴在额角。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他们的楼层。门开，她率先走出去站在走廊里等他，等他走出来才歪着头说了一句，“下次再下大雨，你不用每次都把伞偏给我。我们可以共撑一把伞，一起淋一点，然后回来一起换衣服。”

    

    陈游正想说“这不是挺好的”，话还没出口，她已经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然后退回去，从袋子里翻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