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三天，陈游醒得比前两天早了那么一点。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灰蒙蒙的，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刚过。安知鱼的消息已经躺在屏幕上了，七点五十分发的：“起了没。我妈做了大馄饨，过来吃。”

    

    他洗漱完，到了隔壁门。安家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安知鱼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碗馄饨，汤面上漂着紫菜和虾皮。厨房里安妈妈还在忙活，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笑着说小游来了，锅里还有，自己盛。他说了声谢谢阿姨，熟门熟路地从碗柜里拿出个碗，盛了满满一碗，坐到安知鱼旁边。

    

    “你今天醒得比昨天早。”安知鱼吹了吹勺子里的汤，眼睛没看他。

    

    “你不是说拌粉店七点开门吗。昨天没去成，今天补上。”

    

    “记性还行。不过拌粉店八点才开门，你起早了。”

    

    “那你七点五十就叫我。”

    

    “我叫你是因为我醒了。你醒不醒是你的事。”她把碗里最后一个馄饨吃了，抽了张纸巾擦嘴，“不过你确实比昨天早了。进步。”

    

    “你又在给我打分。”

    

    “没打分。只是陈述事实。”安知鱼站起来把空碗放进水槽，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快点吃，吃完出门。下午我妈说要包春卷，得早点回来帮忙。”

    

    陈游低头加速吃馄饨。汤很鲜，馄饨皮薄得透光，猪肉馅里加了虾仁，是他小时候过年才吃得到的味道。

    

    两人出门的时候街道上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息。沿街的店铺大多贴上了红对联，有些卷帘门上还倒贴着福字。路过那家旧书店的时候安知鱼往里看了一眼，说等过两天开门了再进去逛逛，想看看有没有旧的建筑图册。陈游说她那本姑苏古建筑的书已经被翻烂了，她说翻烂了才说明看得多。

    

    拌粉店果然刚开门，老板正把蒸笼从里间搬出来，看到他们俩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一个比蒸笼还热的笑容。

    

    “哟！大学生回来了！”老板把蒸笼往桌上一搁，围裙上还沾着米粉，“什么时候到家的？学校放假了？”

    

    “前天到的。”陈游说。

    

    “好好好，回来就好。”老板已经转身去烫粉了，动作比高三时慢了那么一点点，但麻利劲儿还在，抓粉、下锅、捞起、浇汤，一气呵成，“还是老规矩？三两微辣加卤蛋”他指了指安知鱼，又指了指陈游，“三两加辣不加蛋？”

    

    “老板你还记得。”陈游说。

    

    “怎么不记得！你们俩在我这吃了一整年，每天早上准时来。”老板把两碗粉端上来，汤面上冒着白汽，辣椒油红亮亮的，“这碗微辣的给小姑娘，这碗加辣的不加蛋给小伙子。尝尝，辣椒是我今年新做的，比去年香。”

    

    安知鱼用筷子挑起几根粉吹了吹，吃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比去年香。”

    

    “那可不！”老板笑得更灿烂了，“对了，你们考的是哪个大学来着？我记得是…”

    

    “江城大学。”

    

    “对对对，江城大学，好学校！”老板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走到门口还回头补了一句，“以后放假回来还来我这吃粉啊！给你们留位子！”

    

    陈游低头吃粉，辣椒确实比去年香，辣得他鼻尖冒汗。安知鱼坐在对面慢慢吃，她吃粉的样子还是跟高三一样，一口一口，斯斯文文，从不发出吸溜声。吃到一半她忽然开口：“你记不记得高三有一次你感冒了，点粉的时候忘了说加辣，吃到一半说今天粉怎么没味道。后来每次你来，老板都自动给你加辣，怕你又忘了。”

    

    “记得。那次感冒了好几天，鼻子堵了尝不出味道。”

    

    “那是因为你大冬天穿个薄外套去上学。”

    

    “后来你让我多穿点我就多穿了。”

    

    “是我让你穿你才穿的。你自己从来不主动加衣服。”安知鱼说着把自己碗里那半个卤蛋夹到他碗里，“吃不下了。”

    

    陈游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卤蛋，又看了看她。高三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每次吃粉都说卤蛋吃不下，夹给他，理由从来不重复，今天是“吃不下了”，明天是“今天不饿”，后天可能是“蛋黄太干了”。反正半个卤蛋总会精准地落进他碗里。

    

    吃完粉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回家。有几个小孩在江边放风筝，一只红色的风筝在灰白色的天空里摇摇晃晃。安知鱼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