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最后几天，豫章终于放晴了。积了一整个正月的阴云被风吹散，日光薄薄地铺在大地上。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丫间已经能看见几粒芽苞，鼓鼓的，像在等春姑娘。

    

    陈游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柄按得噼啪响。安知鱼坐在对面，膝盖上摊着那本从旧书店淘来的姑苏园林画册，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往笔记本上抄注记。茶几上放着两杯酸奶，阳光从阳台的玻璃门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杯沿上，，空气里飘着陈妈刚拖过地的清洁剂的味道。

    

    陈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星：“你们两个别窝在家里了，出去逛逛。过几天就回学校了，看看有什么要买的，陈游你那件外套袖口都磨破了，自己没看见？”安妈妈也在对门喊，声音穿过走廊传过来：“小鱼，你跟小游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薄一点的外套。姑苏的春天比豫章暖得早，别到时候没衣服穿。”

    

    安知鱼合上画册，红笔夹在书页间，抬头看了陈游一眼。陈游把手柄放下，两人几乎同时站起来，那种默契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豫章老街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过年的红灯笼还没摘，沿街店铺的春联被风吹得卷了边，但街上的人明显比前几天多了起来。路边有个卖气球的老人，手里攥着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线，几个小孩围在他脚边仰着头挑。空气里飘着烤红薯的焦甜味，混着鞭炮燃尽后残留的那一点硫磺气息。陈游和安知鱼沿着江边慢慢走，路过那家旧书店时，安知鱼往里看了一眼，橱窗里的摆设换了，原来放画册的位置现在摆了一摞旧版连环画。她停了一步，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进去。路过拌粉店时，老板正站在门口抽烟，看到他们远远地招手，眼睛弯成两道缝：“两个大学生！什么时候回学校？”陈游说过了十五就走，老板把烟掐灭在门框上，：“那明天早上来吃粉，给你们多加卤蛋。”

    

    商场里人不算多，暖气的温度刚好。安知鱼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马尾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她从一排排衣架前走过，偶尔伸手翻一下吊牌，指尖在面料上轻轻捻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她的动作很轻很熟练，像是在图书馆里翻阅一排排书架，而不是在逛商场。陈游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她脱下来的大衣和围巾，看着她的背影。

    

    走到三楼一家店门口时，安知鱼忽然停下来。她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看吊牌上的成分表，然后把衣服展开，往自己身上比了一下。那件外套是春天的款式，面料轻薄，袖口有一排细细的白色扣子，领口的设计很简洁，刚好能露出锁骨。她转过身面对他，问他觉得这件怎么样。

    

    “好看。”

    

    “你每件都说好看。”

    

    “因为你穿哪件都好看。”陈游靠在旁边的货架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不过这件确实不错。颜色像天晴。”

    

    “天晴是什么颜色。”

    

    “就是，”他指了指窗外，“你看那个天。豫章今天刚放晴，就是这个颜色。不浓不淡，刚刚好。”

    

    安知鱼歪了一下头，看看窗外的天空，又看看手里的外套。然后她把外套往他身上一扔：“你去试。”

    

    “你给我挑的？”

    

    “你爸昨天在群里说你那件深蓝色外套袖口磨破了，我看到了。”安知鱼说着从旁边的货架上又取下一件，动作很果断，显然是一眼就看中了，“这件你也试试。浅灰色，跟你那条黑色牛仔裤比较搭。”她把两件衣服叠好放在他手上，然后把他往试衣间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自己转身走到旁边的女装区去翻另一排衣架。陈游抱着两件外套站在试衣间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天蓝色的，她选的，颜色像豫章放晴后的天空。

    

    他试完出来的时候，安知鱼已经站在试衣间外面等着了。她手里拎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大概是她给自己挑的。看到他出来，她让他转一圈，又让他把手臂抬起来看看袖长，然后退后一步，歪着头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她的目光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她说浅蓝色这件留下，浅灰色那件退了，肩线不服帖。

    

    陈游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蓝色外套：“那这件呢。”

    

    “还行。版型合格，面料含棉量百分之八十，性价比中等偏上。”安知鱼说完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颜色确实像天晴。”

    

    陈游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店员，安知鱼也把自己手里那件浅粉色开衫放上柜台。收银员扫条形码的时候，她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柜台边缘轻轻敲着，那是她心满意足时的小动作，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