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有五天，从四月二十九号一直放到五月三号，中间夹了个周末。放假前两天，班级群里的消息就开始密集起来，有人定了早班高铁准备一放假就走，有人约了顺风车拼车回家，有人在哀嚎没抢到票准备在宿舍躺五天。陈游坐在客厅沙发上刷着群消息，往上划了好几屏才看完。他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膝盖上，想了想，对正在餐桌前整理实验报告的安知鱼说：“这次不回豫章了吧。”

    

    安知鱼头也没抬，手里的笔在实验报告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列着数据表格，。“豫章那边两家妈已经提前问过了。”

    

    “她们怎么说？”

    

    “也没什么。”她把笔帽盖上，抬起头来，“就是叮嘱我们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冰箱里多备点菜。干妈说难得放个长假别折腾来回，在姑苏待着就行。”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又各自给我们发了个红包，让买点好吃的。我妈还专门发了个语音，让我看着你按时吃饭。”

    

    陈游把手机翻过来，果然看到他妈在微信上给他转了五百块，备注写着“跟小鱼买好吃的”。他收了红包，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然后打开日历开始算这个假期能在姑苏做些什么。

    

    放假前一天晚上，两人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安知鱼负责擦桌子和整理书架，把散落在客厅各个角落的教材和笔记归位；陈游负责拖地和倒垃圾，又把阳台上的绿萝搬到厨房水槽边浇足了水，五一过后姑苏就该入夏了，绿萝的需水量比春天大了不少。打扫完之后安知鱼洗了澡换上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翻着姑苏周边的旅游攻略，说西山有个湿地公园，同里古镇也不远，地铁一个多小时就到，但五一肯定人挤人。陈游说那就不去景点，假期五天就在姑苏城里转转，去图书馆、去体育馆、去江边散步，比挤景点舒服。安知鱼想了想说也好，正好她的信号与系统还有几道题没做完，他的大物实验报告也差一篇，假期图书馆人少，适合自习。陈游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把平板收起来放进帆布袋，心想这个人连放假都要先排好学习计划，但这次他完全没有意见，不是因为他也想学习，而是因为她排计划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那种“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的满意感比假期本身更让她开心。

    

    放假第一天，陈游是被太阳晃醒的。不是闹钟，是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正好打在他眼睛上。他在被窝里挣扎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眯着眼一看，十点差几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他把被子踢开，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久好久没有这么睡过了。

    

    安知鱼的消息安静地躺在屏幕上。八点四十分发的，就三个字：“起了吗。”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是她刚浇完水的绿萝，叶子上的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比昨天又展开了一点。她说等会儿要去超市补点东西，让他醒了先吃早饭，冰箱里有三明治，微波炉转一分钟就行。她这条消息的语气跟平时讲题时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用得规规矩矩，但配了张绿萝的照片，她这个人表达“早上好”的方式就是给你看一片正在长大的叶子。

    

    陈游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踩着拖鞋走到客厅。茶几上除了三明治，还放着一杯豆浆，她下楼买的，封口还没撕，杯壁上的水珠还是温的。他把三明治塞进微波炉里转了转，倚在厨房门框上等着，听着微波炉嗡嗡转动的声音，厨房窗户开着，外面小区里有小孩在楼下跑来跑去，有个老人在喊孙子回家吃饭，对面楼有个女人在阳台上拍被子，拍得砰砰响。这才是放假的正确打开方式。

    

    中午安知鱼拎着两袋东西回来了。塑料袋在门框上卡了一下，她侧着身子挤进来，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一袋是水果和蔬菜，苹果、橙子、一把油麦菜、两根黄瓜、一盒小番茄，另一袋是零食，薯片、饼干、还有两盒酸奶，草莓和原味各一盒。她把袋子放在餐桌上，从零食袋里掏出一包草莓夹心饼干在他面前晃了晃，说超市打折买一送一，这个味道只剩最后一包了，她手快抢到了。陈游接过饼干的时候看到她额头上那层薄汗还没擦，碎发黏在太阳穴上，便从她手里把菜袋子拎过来放进厨房，顺手给她倒了杯水。她站在餐桌旁边把超市小票展开来，用手机上的计算器加了一遍总价，又折好放进口袋里。

    

    下午陈思源发消息问放假回不回家。陈思源是隔壁计算机学院的，上学期在图书馆认识的，因为经常在同一层自习而混了个脸熟，后来发现两人都玩同一款游戏，就加了微信。陈游说不回，陈思源说他也不回，家里太远了来回折腾不划算，准备去图书馆泡着看网课，问要不要一起。陈游想了想说好，正好这学期的大物实验报告还差一篇没写完，上周的实验数据还在手机里没整理。安知鱼在旁边听到了，从书上抬起头来，说她也去，她的信号与系统作业也没写完，傅里叶变换那章还有三道课后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