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审鹤肘击了)

    六月末的姑苏入了梅。雨不大，是那种绵绵密密的细雨，从早下到晚，偶尔停一两个小时，楼下花坛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白花瓣被雨水打湿之后香气反而更浓，阳台上晾的衣服总也干不透，T恤晾了两天摸上去还是潮潮的，安知鱼每次去收衣服都要用指尖捏一捏衣角，然后拿到鼻子前闻一闻，还好，没有霉味，再挂一天应该差不多了，皱一下眉，重新挂回去。挂完之后她会站在阳台门口，抬头看看天上那层灰白色的云，判断一下明天大概几点会出太阳，然后在心里排好洗床单的时间表。

    

    大三的课程在上个月就全部结束了。最后一场考试是通信原理，陈游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伸了个懒腰，说终于考完了。安知鱼跟在他后面，把笔袋塞进帆布袋里，说

    两个人的大学生涯就这么进入了最后一个暑假，其实也不能叫暑假了，因为没有课，也没有假期作业，只有实习。陈游在姑苏一家通信企业的研发部做实习生，每天的工作是帮着正式员工调试基站信号覆盖的仿真模型，偶尔被派去实验室搬设备。安知鱼在工业园区一家芯片设计公司做测试岗，跟几个研究生学姐一起跑验证平台，写测试脚本。两家公司离得不远，坐地铁从陈游公司到她公司只要三站。每天早上两人一起出门，在小区门口买两杯豆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走到地铁站，坐同一趟地铁，在不同的站下车。傍晚如果都不加班，就约在地铁站三号口碰头，一起走回家。回家的路上她会讲今天跑验证时测出芯片某个寄存器在高温工况下会丢脉冲，他则说今天仿真模型里有个参数怎么调都不收敛。说到一半她会忽然停下来，指着路边新开的那家糖水铺子说周末要不要来试试。

    

    今天是周六，两人都没有加班。安知鱼难得睡了个懒觉，八点半才从卧室里走出来。她在卧室门口站了好几秒，头发散着没扎，肩膀上的头发压得翘起来一小撮，眼眶还有点惺忪，脚上趿拉着那双粉色拖鞋，左脚后跟踩歪了鞋帮。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说了句“今天倒是醒得早”，然后走到阳台上伸出手去试了试外面的温度。窗外的雨丝细得像雾，落在她掌心里几乎感觉不到。

    

    陈游已经在厨房里煮粥了。米是昨晚就泡好的，她教他的，皮蛋瘦肉粥的米要提前泡两个小时以上，煮出来才够绵。他按她给的配方切了皮蛋，皮蛋切得大小不太均匀，有几块特别大，有几块碎了，又切了几片姜。姜要在粥出锅前捞出来，这样粥既有姜味又不会太辣，这也是她教他的，不对，这是安妈妈教她的，她又教给了他。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混着皮蛋的咸香从厨房飘到客厅。他把姜片一片一片捞出来放在小碟子里，然后朝客厅喊了声“粥好了”。

    

    安知鱼从阳台上走回来，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往锅里看了一眼，说皮蛋切得比上次均匀了点，然后进了卫生间洗漱。陈游把粥端上桌，又煎了两个荷包蛋，她的那个蛋黄要全熟，他的那个溏心。这是煎了三年煎出来的经验。

    

    吃早饭的时候安知鱼翻着手机上的备忘录，嘴里含着一口粥含含糊糊地说下午得去趟超市。冰箱里鸡蛋只剩两个了，洗衣液也要补一瓶，还有他的剃须刀刀片该换了。上次换刀片的时候把旧刀片放在洗手台上忘了收，结果她洗脸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贴了三天创可贴。陈游说我去换就行，她说你每次都忘了看刀片型号，上次买错了跑了两趟，这次她一起去。陈游把荷包蛋夹到她碗里，说了声好。

    

    下午雨果然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光线还是白白的那种，不算强烈，但把湿漉漉的梧桐叶照得发亮。阳台上那盆绿萝被雨水洗了几天，叶子绿得能滴出水来，藤蔓又往下垂了好几厘米，最长的那根已经快够到地板了。两人换了衣服出门。安知鱼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棉麻面料，裙摆到小腿，收腰的设计刚好显出她的腰线。是上个月她在网上买的，快递到的那天她拆开在身上比了比，陈游说好看，她说了句“还行吧打折买的”，然后第二天就穿着去上班了。此刻她在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裙摆垂到脚踝，陈游多看了两眼。她说看什么，他说这条裙子好看。她低头把鞋带系了个蝴蝶结，用力拽了拽确认不会松，耳尖在没拉严的窗帘缝漏进来的光里泛着极淡的粉色，说还行吧，打折买的。语气跟在超市比对完价格之后说“这个性价比最高”时一模一样。

    

    超市里人不多，周末的下午大部分人大概还在家里躲雨，空调开得有点低，刚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凉。安知鱼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车轮在地砖上滚过发出均匀的咕噜声。她先去了日用品区，拿起一瓶洗衣液翻过来看背面的成分表，又拿起另一瓶做对比。表面活性剂含量、香型、每毫升单价，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选了性价比最高的那瓶放进车里。经过零食区的时候她脚步没停，但目光在大白兔奶糖上停了好一会儿，那个蓝色包装的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