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2章 雪过  重回世纪之交:我下注了整个时代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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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学校出来时,天色已渐渐暗下来了。

    雪停了有一阵,厚厚的云层却还未散尽,只在西边裂出一道细缝,漏下一点发白的天光,照得满地新雪微微发亮。山里的风比白日轻了些,却更冷,象是所有喧嚣都被那场大雪一并压进了天地深处,只剩下一种极轻极缓的寂静,在村路与屋檐之间慢慢流动。

    李若澜走在他身边,手一直扶着叶飞的骼膊。

    她指尖轻轻搭在他臂弯外侧,那点温热却始终没有松开。路上积雪未化,雪底又结着一层薄冰,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她走得很慢,分明是在迁就他的腿,遇到稍滑一些的地方,手便会下意识收紧些,低声提醒一句:“慢点。”

    叶飞低头看了一眼她扶着自己的手,终究什么也没说。

    从学校到她住的地方不过一小段路,若放在从前,他连气都不会喘一下。可如今踩在这样的雪地上,小腿深处那道尚未长好的伤总会在某一瞬骤然收紧,提醒他这一路早已不是从前。他极力走得平稳,可若澜是什么人,他呼吸稍重一点,她都察觉得到,更何况此刻,她的手就扶在他骼膊上。

    路过操场边那排旧土房时,几个孩子从窗后偷偷探出头来,看见李老师扶着那个从风雪里骑马闯进来的陌生汉子走过,眼睛都睁得很大。李若澜只淡淡看了他们一眼,那些小脑袋便刷地缩了回去,象一群被雪惊了的小兽。

    她住的地方在学校后头,一排低矮平房最靠里的那间。石阶上的薄雪被扫得整整齐齐。一开木门,一股带着煤火、旧纸张和木头气息的暖意,轻轻扑了出来。

    屋子不大,一张窄床,一张书桌,一个小炉子,墙边立着半旧的木柜。窗台上压着几本翻旧了的课本,书桌上摊着批到一半的作业本和备课纸,最上面一张练习纸上,是孩子歪歪扭扭写下的英文单词。

    叶飞站在门口,一时没有进去。

    房间太小了,小得几乎一眼便能望到尽头。可也正因如此,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带着不是“支教”两个字就可以概括的,极具体的生活痕迹。

    李若澜回过身,看见他还站在门边,轻声道:“先进来吧,外头冷。”

    叶飞这才慢慢走进去。

    她掩上门,又蹲下身去拨炉子里的火。炭是早上走前压好的,这会儿还留着一点红芯。她添了几块细煤,把火拨旺,屋里的暖意一点点浮起来,随后又拎起暖壶,倒了杯热水放到桌边,把唯一那把椅子往炉边拉了拉。

    “坐这边。”她说,“烤下火,暖暖腿。”

    她语气很轻,象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越是这样,越让叶飞心里发紧。

    他低低“恩”了一声,坐下时仍下意识护了一下右腿。李若澜站在一旁看着,眉心不自觉轻轻蹙了蹙,方才在办公室里压下去的那阵心疼,又随着这一动作浮了上来。

    屋里静了片刻。

    窗外偶尔有积雪从屋檐边簌簌滑落,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声音。炉上的水有了细细的响动。李若澜在床边坐下,手里捧着搪瓷缸,热气一阵阵扑到脸上,把她眼底尚未完全散去的红意衬得更明显了些。

    叶飞的目光在这间屋子里慢慢掠过。他注意到椅背上那条灰色围巾。那围巾边角起了毛,显然戴了很多年。他看着那条围巾,心里忽然酸得厉害——五年前的李若澜,即便在最冷的冬夜,也会在上海的霓虹下保持着那种挺拔的、记者特有的锐利与精致。可现在,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厚棉袄,戴着起毛的围巾,在这间窄小的土房里,守着一炉碎煤,把命融进了这片荒原。

    叶飞接着伸手,轻轻翻了翻桌上的课本。

    纸张已磨得发软,边缘起毛,密密麻麻的批注仍是她那秀气的字迹,只是比从前更有力、更稳,象是被这里的风雪磨出了骨头。

    “你现在还教英语。”他低声说。

    “恩。”李若澜点了点头,“语文也教。别的老师忙不过来的时候,别的课也会带一点。”

    “这么多课,你一个人……”

    “也不是我一个人。”她轻轻打断,又垂下眼补了一句,“学校老师不够,能搭把手的都得搭。”

    叶飞没再说话,目光却仍落在她桌上那些作业本上。

    片刻后,李若澜先开了口。

    她声音很轻,象是在炉火边试探:“这五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一直都在找我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安静了下来,象是这句话本身,已经带走了她不少力气。

    叶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热水,杯口升起的白雾一点点模糊了他的眼睛。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前两年,我象个走投无路的疯子,只能靠不停地开车、不停地找,才勉强让自己不崩溃。”

    屋里火光轻轻一跳。

    “先是一寸一寸地铺开,一个县一个县地过,一个乡一个乡地问,一个村一个村地找。从拉萨开始,到阿里,到山南,到林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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