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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的笔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叶飞。
“宏观物体?”
“比如一块金属,一台仪器,或者某种结构稳定的复杂系统。”叶飞道,“不是一个电子,不是一个光子,而是由大量粒子组成、在宏观上保持完整性的东西。”
安德鲁沉默几秒,道:“标准量子力学里,没有这种机制。退相干之后,分支之间不是两条隔壁街道,想办法打通一扇门就能过去。它们更象是同一个波函数里彼此不再干涉的结构。一个宏观物体之所以是宏观物体,恰恰因为它和环境纠缠得太彻底。”
叶飞道:“纠缠得太彻底?”
“是。”安德鲁道,“一块金属的位置、温度、表面状态,会不断和空气分子、热辐射、光子、地面、仪器发生相互作用。它的信息不是安静地留在自己内部,而是不断泄露到环境中。你想让它从一个分支进入另一个分支,就不是搬动一件东西,而是要处理它和整个环境之间已经创建起来的关联。”
叶飞没有说话。
安德鲁继续道:“所以问题不是能量够不够。真正困难的是信息。宏观物体的量子态包含天文数量的自由度,而这些自由度早已和环境纠缠。你要让它跨分支,就等于要把一张已经铺满环境的关联网络重新编织一遍。”
叶飞轻声道:“如果不是物体本身过去,而是它的信息过去呢?”
安德鲁的目光微微一凝。
“信息?”
“结构信息。”叶飞道,“比如一个复杂系统的内部排列、状态、记忆,或者某种足以重建它的编码。物质留在原分支,但信息在另一个高度相似的分支里被重建。理论上,会不会比整个宏观物体跨过去更容易?”
这一次,安德鲁沉默得更久。
“你今天问得不象一个投资人。”
叶飞道:“普罗米修斯已经被FBI问过太多投资人的问题了。我想换一种问题。”
安德鲁看了他一会儿,终于低头,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
tter、infortion、identity
“物质、信息、身份。”他说,“你把问题变得更难了。移动物质已经近乎不可能;传输信息看似更轻,但如果这份信息足以定义一个复杂系统,它就不再是普通信号。它必须有载体,必须被编码,必须被读取,还必须在另一个分支中找到可以承载它的结构。”
叶飞看着那三个词。
“如果那个结构高度相似呢?”
“那只能减少一部分困难。”安德鲁道,“相似的初始结构或许让重建看起来不那么荒谬,但你仍然要解决两个问题。第一,怎么定位那个分支;第二,怎么把信息送过去。退相干后的分支没有通信地址,也没有可以投递信号的邮路。你不能说那里有一个几乎一样的世界,就等于你能把一封信寄过去。”
叶飞道:“科学上没有答案?”
“没有可操作的答案。”安德鲁道,“如果你只是问,是否存在很多和我们宏观上高度相似的宇宙,答案是可以想象。如果你问一个信息模式能否在另一个相似宇宙中找到可承载它的结构,数学上很难彻底排除。但如果你问我们能不能找到、定位、传输、验证、返回——那就是另一回事。”
“另一回事?”
“那几乎不是单纯的工程问题。”安德鲁说,“那是把量子信息、宇宙学、热力学箭头和意识哲学全都绑在一起的噩梦。”
实验室里只剩下设备低低的背景声。
叶飞追问道:“如果不管验证和返回,只管定位和传输呢?”
“难度并没有任何下降。并且如果没有返回,你就无法验证传输是否成功。科学里,一个不能被验证的成功,和没成功没有区别。”
说到这里安德鲁也没有再继续下去。他不是马斯克,不会把每一个异常问题都当成可以拆开的工程故障。
过了很久,安德鲁重新拿起笔,在白板右下角写了一个更小的词。
irreversibility.(不可逆。)
“退相干最残酷的地方,不是它让分支出现。”他说,“而是它让分支之间的路几乎不可逆。信息一旦散进环境,就象墨水倒进海里。理论上,海水里的每一个分子都还遵守物理定律,但你想把那滴墨水重新捞回瓶子里,几乎等于要求整个海洋倒流。”
叶飞看着那个词。
“几乎?”
安德鲁轻轻叹了口气。
“物理学家会谨慎地说几乎,因为绝对不可能这种话太容易被未来打脸。但如果你问我作为一个科学家的判断,我会说,没有已知机制,没有实验路径,没有工程方案。”
他停顿片刻。
“如果真的有跨分支传输这件事,它大概不会象穿过一扇门。”
叶飞看向他。
“那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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