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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月后,FBI撤出了普罗米修斯项目现场。
卡特没有道歉,也没有多说一句解释。他只是把一份格式严整的通知交给项目法务,上面写明:在既定期限内,联邦调查局未能形成对叶飞个人足以进入司法程序的有效指控,因此停止以叶飞个人风险为由,对普罗米修斯项目进行现场干预。
那天上午,洛杉矶阳光很好。卡特带人离开时,马斯克站在厂房门口,双手插在裤袋里,看了很久,最后只低声骂了一句:“Finally.”(终于走了。)
叶飞没有骂,也没有笑。
他知道这不是胜利。FBI只是离开了现场,并没有真正从他的世界里消失。那些文档、疑问、猜测和阴影,仍会被存放在某个系统深处,只要时机合适,就可能再次被取出来。可是,从那一天起,普罗米修斯至少重新获得了自由向前走的权利。
奥巴马当初给出的六个月,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庇护。它真正救下的,也不只是一个项目,而是一条边界。这不是奥巴马完全相信叶飞。而是他第一次允许美国制度,以一种有限却正式的方式接纳叶飞。
NASA和能源部的观察员留了下来。项目会议记录变得更厚,实验审批流程也多了几道令人不耐烦的签字。马斯克为此发过几次火,抱怨他们不是在研究等离子体,而是在研究表格如何繁殖。可他发完火,仍然会把该补的文档补上。
经历过那张临时暂停通知以后,所有人都明白,未来不只需要火,也需要能让火不被一纸命令熄灭的壳。
普罗米修斯从此不再只是叶飞和马斯克点燃的一团私人火焰。它开始被制度接住,也开始被制度束缚。
重新激活后的三条线,开始各自进入自己的轨道。
赫菲斯托斯继续象一座由钢铁、预算和耐心堆起的山,缓慢、昂贵,却稳稳向前;伊卡洛斯则在约束控制和脉冲实验上连续刷新内部指标,让所谓“速度路线”第一次不再只是马斯克式的疯狂。
真正让叶飞多看了几眼的,反而是最小的那条线。
普罗透斯起初几乎象一间被遗忘的侧室。团队不大,设备也不大,烧掉的钱甚至不如赫菲斯托斯一次停机检查。很多人把它当成安德鲁的执念,甚至是叶飞对某种“不可能”的私人偏爱。
可安德鲁没有争辩。
他只是把实验条件一再收窄,把噪声一层层剥掉,把材料、场强、脉冲和边界条件重新整理到近乎苛刻的程度。
然后,在强约束、非热平衡的实验环境下,几组异常量据开始重复出现。
那不是成功,更不是能源。它不能点亮一盏灯,也不能让任何人宣布核聚变已经被驯服。它只是在某些原本几乎不该发生的低能核反应上,显示出微弱却稳定的概率提升。第一次出现时,很多人认为是误差;第二次出现时,工程师开始检查仪器;第三次出现时,安德鲁把所有原始数据重新封存,又亲自做了一轮交叉验证。
最后,他给叶飞发了一封很短的邮件。
It should not happen, but it did.
(它本不该发生,但它发生了。)
叶飞看着那句话,很久没有动。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神迹。所谓隧穿增强,也不是让原子核轻易穿过库仑势垒,而是在极端短暂、极端局部的边界条件下,让原本低到几乎不可观测的反应概率,出现可重复的微弱抬升。
普罗透斯真正证明的,也不是“奇迹可以被制造”。
它只是说明,在经典热核路线之外,也许还有一条极窄、极险、几乎不可放大的缝。
这条缝距离能源还很远。
可对叶飞来说,有些缝只要被证明存在,就已经足够改变一群人继续往下挖的理由。
第一批中国科学家抵达洛杉矶时,基地门口停了几辆车。来的人里有等离子体物理学家,有低温工程专家,有材料和超导方向的工程师,也有几名做计算仿真的年轻研究员。他们拖着行李箱,抱着笔记本计算机,有人英语很好,有人只会用最简单的句子和美方同事沟通,可一旦站到白板前,公式和图象就替他们说了大半的话。
马斯克看着那群人进入厂房,沉默几秒后,对叶飞说:“Great. Now I have to argue with two governnts and two languages.”
(很好。现在我要同时和两个政府、两种语言吵架了。)
叶飞道:“你本来就喜欢吵架。”
“我喜欢赢。”
“那你需要他们。”
马斯克看了看那些正在和美方工程师比划参数的人,终于没有反驳。
合作从来没有想象中漂亮。
美方担心技术外流,中方担心被排除在内核之外;NASA和能源部希望项目可控,中国科学家希望自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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