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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飞盯着前方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广场。
“你试图让美国人重新创建对建制和制度的信仰。但很不幸,这八年里,底层的普通人感受到的并不是制度的庇护。他们坐在漏水的屋顶下,眼睁睁看着金融巨头被国家的钱救活,看着华尔街的K线图重新创造历史,看着大银行家们在领完救济金后继续分红。而那些失去了工厂、失去了房子、失去了祖辈几代人尊严的小镇居民,却只被告知了一句话:‘系统稳定了,复苏已经开始了。’”
他说得不快,语气也并不尖锐。
象一个交易员在复盘一场巨大而无法逆转的行情。
“2008年的那种深渊,作为总统,你确实没有太多选择。”叶飞道,“信用不能断,银行不能成片倒下,美元体系不能塌。总统坐在那个位置上,第一件事一定是防止机器爆炸,而不是重新设计机器。我明白这一点。”
奥巴马终于停下下脚步,侧过脸,盯着叶飞。
叶飞迎着他的逼视,一字一顿地说道:“可是在那些铁锈州、在那些被全球化抛弃的红州乡村眼里,那不叫宏观调控,那叫一次由联邦政府背书的、合法的‘劫贫济富’。犯错的华尔街精英毫发无损地走出了大楼,承担代价的却是失业窗口前排队的卡车司机。用未来的钱救现在的系统,国债总量爆炸,资产持有者优先被救,而劳动收入者被死死地按在泥潭里。这个逻辑,在宏观经济学上也许是最优解,但在大众政治和人性上,它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奥巴马低声道:“你知道,如果当时不救,伤口会更大。”
“I understand.(我知道)”叶飞道,“So, I said it is not a sile personal failure. It is re a failure of the systethan a failure of one n. Within this syste there was only so ch you could do.
(所以我说,这不是简单的个人错误。这更象是制度的失败,而不是某一个人的失败。在这个系统里,你能做的本来就有限。)”
奥巴马没有立刻回应。
他们从草地边慢慢往前走。远处传来一阵很轻的车声,很快又被风吹散。
叶飞道:“产业外包不是从你开始的。金融化不是从你开始的。铁锈州的衰落,也不是从你开始的。小布希时期埋下了很多东西,再往前,还可以追到克林顿、里根,甚至更早。可是你的八年没有把这些裂缝缝上,只是用一张漂亮精致的挂毯,把它们遮盖了起来。”
奥巴马在一棵已经落尽叶子的红橡树旁驻足,转过头问:“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换作是你,你能怎么做。”
叶飞沉默了一下。
“在这个系统里?很难。”
“这是一个礼貌的答案。”
“也是一个真实的答案。”叶飞道,“美国总统拥有巨大的权力,但他并不真正拥有重新分配美国经济利益格局的权力。国会、华尔街、司法、媒体、选举周期、利益集团、全球资本流动,每一样都在限制你。你可以微调税率,可以推出医保,可以救助汽车业,可以推动新能源,可以用演讲让人重新相信某些词。可是你很难让制造业真正回到那些空心化的小镇,也很难让一个仓库工人相信,全球化带走他的岗位以后,新的时代会给他一个同样有尊严的位置。”
奥巴马的脸上没有半分被人冒犯的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悲凉的安静。
“人民不是资产负债表的数字。”他低声说。
“正因为他们不是数字,所以他们不会永远接受‘总量已经恢复’这种鬼话。”叶飞道,“他们会问,我的工资呢?我的房子呢?我的孩子为什么要离开故乡?为什么纽约和旧金山像从未受伤,而我的镇子还在生锈?”
奥巴马闭了闭眼。
叶飞看着那张在八年里迅速苍老下去的面孔,心里忽然泛起一种同情。
他继续道:“你知道他们痛苦。但他们未必觉得你知道。”
这句话落下后,草地上安静了很久。
奥巴马抬头看向远处低垂的云层,眼角有些克制不住的抽动。
“也许这就是我失败的地方。”
叶飞摇了摇头。
“不完全是。”他说,“真正困难的是,即使你知道,也没有足够的工具改变它。”
奥巴马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这句话比批评更重。”
叶飞没有否认。
两人继续往前走。白宫在他们身后,安静、洁白、庄严,象一个仍然相信自己可以解释一切的符号。可叶飞知道,那座建筑里的每一个房间,都不过是更大系统的一部分。总统可以站在窗口看国家,却不能真正从窗口伸手柄国家重新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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