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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芝、高翔坐鎮上庸後,曾象徵性地遣使前往柤中,陳說利害,但梅氏兄弟態度曖昧。
只道『絕不助曹擾漢』。又稱『若大漢奪下江陵,必當遣使貢獻,納忠效順。』
全然一副待價而沽,觀望風色的牆頭草姿態。
大漢早有預料,但非常之時,擾攘之際,能不樹敵即可,也就暫時對其置之不理,未予深究。
今江陵大勝不過數日,梅氏便遣使南來,不可謂不快,真不愧是荊襄之地頭號牆頭草了。
劉禪沉吟片刻,道:“讓他們在偏廳稍候。”頓了頓,又道,“此戰所獲吳軍二千石以上將校,屍身已收斂齊整否?”
趙廣道:
“回陛下,朱然、駱秀、鄧斌、黃穎諸將屍身已置於西廂。
“俘降之將,二千石以上者四人,現押於城南營中。”
劉禪想也不想,頷首道:
“將屍身抬至堂外廊下,揭席示之。
“再召順義將軍向崖過來,那四名降將也帶來。”
“唯!”趙廣哪裡還不明白這位天子想做什麼?當即領命而走。
董允、孟光、鄧芝等文武重臣面面相覷,見天子再次提筆用印,處置公務,似乎不將此事放在心上般,便也再次討論起了公事。
不多時,幾具以草蓆覆蓋的屍身來到堂外廊下。
草蓆揭開,露出下面情形,連同朱然在內,俱是屍首分離,唯有朱然邊上那青年屍身算得完整,正是自刎而死的駱秀了。
又不多時,四名吳軍降將被帶至堂前,皆披髮跣足,繩索縛腕,衣衫襤褸,面色灰敗。
當他們目光觸及廊下那些面容熟悉的屍身時,俱是大震,緊接著悲慼恐懼難以掩飾。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的道理,在這時代並不為大多數人所認可。
但到了此刻,幾名吳國降將還是生出類似的想法:
『假若當時接了陸遜留贊諸將便撤離江陵,會不會就不會敗,會不會自己就不會被俘?』
但這一戰已不是為了江陵,而是為了擊垮漢軍。
於大吳而言,這是一場賭博,只可惜大吳賭輸了。
賭輸了就要認。
這有什麼值得說的呢?又怎麼能不死人呢?
一定會死人的。
而既然一定會死人,那麼為什麼不能是朱然這樣的國家重將,為什麼不能是駱秀這樣的英烈遺嗣?
劉禪自始至終未曾言語,只靜靜看著這一切。
過了片刻,他才以眼神示意侍立在側的趙廣。
趙廣會意,轉身出堂。
不多時,領兩人走了進來。
當先一人年逾四旬,體格魁梧,面龐粗獷,穿著柤中豪族常見的寰勂茫敲防先反ā?
他身後跟著一名文士,約莫五十餘歲,風塵僕僕,舉止投足卻自有一股從容氣度,正是梅敷麾下种鳎详栢嚳h人張儉。
張氏乃是荊州著姓,張儉族兄張允乃劉表外甥,族祖張溫,在靈帝末年曾位至司空,後來行賄買了個太尉上公,名噪一時。
昔年梅氏兄弟欲投孫權,便是遣張儉為使,前往江東陳情。
兩人尚未進得堂來,便先被堂外肅殺之氣懾了一下。
梅川再抬眼望向堂上,只見正中胡椅上端坐一青年人,素服高冠,面容英挺。
趙廣上前拱手:“陛下,人帶到了。”
陛下?!那梅川與張儉俱是吃一大驚,緊接著面面相覷,一臉不敢置信之色。
二人不是不知劉禪在江陵,卻是萬沒想到會見到劉禪當面。原以為座上之人當是漢軍某位年輕大將,如關興、傅僉之流,因為眼前之人實在英武,那一股久在軍旅,久經殺伐的氣勢,是絕對裝不出來、也隱藏不下去的。而如此之人,竟就是如今的漢朝天子?!
不知為何,梅川心跳竟是驟然加速,後背亦不自覺滲出冷汗,原本路上想好的言辭竟忘了乾淨,最後訥訥不能成言:“見……見過……大漢天子陛下!”
相比之下,那張儉心下雖是驚濤駭浪萬般形狀,但終究勉力自持,整了整衣冠躬身長揖:
“南陽張儉,奉柤中梅氏之命,覲見大漢天子陛下。”
言辭雖然恭敬,姿態卻是不卑不亢,至少在他本人看來,足夠不卑不亢了。
劉禪並不開口,只將目光投向二人靜靜打量著。
坐在上首次席的董允終於出言:
“汝便是梅氏兄弟中的梅川?此來意欲何為?”
梅川被這突然一問,更顯慌亂。
張了張嘴,卻只吐出幾個零碎字眼:
“此來……是為……是為……”
張儉暗歎一聲,知這位三將軍非應對之才,遂向前半步:
“聞足下口音,觀足下形容,足下應該就是董侍中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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