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将云霞渲染得愈发金红灿烂。

    焚香局内依旧是那亘古不变的宁静，只有九尊沉默的青铜巨炉吞吐着蕴神檀香气的白烟。

    沈照临已完成了今日的香灰清扫，正提着一桶新出炉、尚带余温的灰烬走向通往殿外的侧门。

    素白的裙摆掠过光滑如镜的黑玉石地面，没有一丝声响。

    就在这时，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东西，如同寒夜里骤然凝结的冰雾，毫无征兆地覆盖了整个焚香局。

    殿门内外所有当值的仙娥、低阶仙侍，动作瞬间停滞了。

    呼吸似乎被强行掐断在咽喉深处，血液在无形的威压下冻结。

    空气中流淌的不仅仅是沁人的檀香，更有一种砭人肌骨的凌厉剑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将晨光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清微剑尊，谢无寄。

    这道名号本身便是一种无上的威仪，代表着仙盟镇压此世的不二权威，代表着天道亲赐的锋锐权柄。

    他亲自率巡天卫过境焚香局？

    这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

    脚步声近了，并不沉重，甚至可以说是轻缓的，踩在墨玉地砖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回响，如同冰珠滚落玉盘。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众生的心弦上，引起一阵无声的战栗和神魂深处无法抑制的臣服与恐惧。

    在他身后，十余名身着玄甲、面容覆着银色面具的巡天卫按剑侍立，眼神如同出鞘的锋刃，不带丝毫情感，审视着这片祥和的角落。他们是天道的利爪，是秩序的具象。

    含章等掌事仙婢早已恭谨地匍匐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大气不敢出。

    殿内其他仙娥更是将身体埋低得快要融入石板之中，纤细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磐石，压在每个人的脊梁之上，几乎要将她们的魂灵都碾碎成一缕融入檀香的轻烟。

    沈照临的动作同样凝滞了。

    在那股气息侵入殿门的刹那，她原本平稳的心跳漏掉了一拍，紧接着便如同被无形巨手攥紧，骤然收紧，带来一阵急促的窒息感。

    她猛地低下头，原本平稳提着灰桶的手因为用力的压制而指节发白。

    来不及多想，几乎是身体在千万次危机训练后形成的本能反应。

    在谢无寄的身影即将踏入殿门，其冰寒目光即将扫过整个空间的电光石火之间，沈照临手臂看似慌乱地一抖，沉重装满香灰的青玉提桶骤然倾斜！

    哗——

    温热的、细密如尘的灰烬瞬间如瀑般倾泻而下！

    大半个提桶的灰烬泼洒在沈照临身前的石板路上，形成一道灰白翻涌的烟墙。

    浓厚的灰白烟尘腾起，带着残余的檀木气息和焦灼微热，将她整个人半裹进去。

    飞舞的烟灰立刻沾满了她素白的裙裾和低垂的发鬓，也模糊了她的面容。

    沈照临假作惊慌失措，顺势矮身，手忙脚乱地去扶倾倒的桶，整个人几乎蜷缩在灰蒙蒙的尘埃屏障之后。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沾满香灰的手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将脸深深地埋在臂弯与飞扬的灰烬里，只留下一个狼狈不堪、几乎被香灰吞没的卑微身影。

    咳嗽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道视线，冰冷、锐利，如同实质的冰锥，穿过翻腾的灰烟尘埃，精准地落在了那个低伏于地的、灰头土脸的瘦小身影上。

    谢无驻站在殿门处并未再深入。

    他身姿挺拔如孤峰绝仞，一身银线暗绣云纹的雪色锦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眉目如画却无端透着刺骨的寒意。

    周身没有刻意散发的杀机，但那股由内而外、浸透了高远神道规则的凛然气势，足以冻结一切。

    他的目光在那片混乱的灰烬和那个剧烈咳嗽、狼狈扑地的身影上停留了仅仅一瞬。

    时间短得旁人根本无从察觉。没有厌恶，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丝毫情绪的波澜。那目光仿佛只是在扫过殿中寻常的陈设，一件微不足道的背景。

    但就在他目光掠过的那一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不可闻，却如同太古琴弦被无形手指猝然拨动了一下的嗡鸣，在寂静的殿门口骤然响起。

    来源是他腰间悬着的那柄古剑——“辟邪”。

    暗金色的剑鞘古朴无华，非金非木，表面流淌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

    此刻，这柄从未在寻常时刻显现过半分异样的神剑剑鞘，极其极其微弱地，仿佛是被一道无法言说的无形气机牵引，无声地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幅度微乎其微，快如电光石火，若非谢无寄本人那比星辰更敏锐的剑心，旁人决计无法察觉。

    连他身后目不斜视的巡天卫也毫无所觉。

    谢无寄冰封般的眉眼间，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可被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