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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州知府姓郑,单名一个恪字,字守拙,在润州任上已是第五个年头。
五年来他修过河堤,赈过灾荒,断过冤案,自问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百姓。
但此刻他站在书房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被夜雨打落了大半花瓣的老海棠。
背在身后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今夜运河上出了件大事。
混江蛟刘横劫持官船,被城西武当拳馆的人当场拿下,人赃并获,连官船上的封条都没来得及撕。
眼下刘横就押在府衙大牢里,捆得结结实实。
人证物证俱在,劫持官船按大周律当斩,这个案子本应是他任上最漂亮的一笔功绩。
可他此刻却觉得象是捧着一块烧红的铁。
扔不掉,握不住,烫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东翁。”身后传来师爷低低的声音。
师爷姓方,单名一个砚字,跟着郑恪已有多年。
从一个屡试不第的穷酸秀才做到一府幕宾,对郑恪忠心耿耿,从不多嘴,也从不误事。
但此刻方师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尤豫,显然也意识到了眼前这桩案子的棘手之处。
“人赃俱获,按律当斩。”郑恪没有回头,声音在安静的签押房里显得有些空洞,“刘横这些年劫了多少商船,害了多少人命,润州百姓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今夜武当拳馆将他擒获,本官理应秉公执法。”
方师爷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签押房的门便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个值夜的捕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白得象是见了鬼,说话都结巴了:“大、大人!外、外面来人了!”
郑恪转过身来,眉头微皱:“来便来了,慢慢说。”
捕快咽了口唾沫,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是总督衙门的周经历!带了总督大人的手令,说要……要提刘横去总督衙门审问。”
郑恪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总督衙门远在江宁,润州虽归其管辖,但寻常公务往来皆靠文书传递,从未有过总督府的人深夜来提人的先例。
郑恪整理官袍的手指微微发颤,他应了一声,跟着捕快一步步走向前衙。
方师爷跟在后面,心里那团疑云已经涨到了极致。
总督衙门,江宁的官,深夜带着手令来润州大牢提一个刚抓到的水匪?
这事太蹊跷了。
但他不敢说出口,只默默跟在郑恪身后,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前衙大堂里灯火通明。
一个穿着靛蓝色官袍的中年男人正负手立于堂中,袍角还滴着雨水,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赶来的。
他身后站着两个腰佩弯刀的亲兵,目不斜视,气势凌人。
郑恪快步迎上前拱手行礼,正要寒喧,对方却连礼都没回,直接从袖中抽出一封公文递了过来。
公文上盖着总督衙门的朱红大印,印泥还是新的,字迹工整,措辞客气,但客气底下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混江蛟刘横牵涉江宁府一桩军械走私案,总督衙门要提他回江宁审讯,润州府衙即刻移交人犯,不得延误。
郑恪将公文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每一个字都象是钉子扎在他眼底。
他抬起头来,努力维持着知府该有的体面,声音却忍不住微微发颤:“周经历,这刘横今夜刚劫持了润州官船,人赃并获,按律当斩,贵总督要提他回江宁,这本官不敢阻拦,但这桩劫船案……”
周经历将公文往郑恪手中轻轻一按,低声打断了他:“郑大人,你是润州知府,按规矩办事是你的本分。”
“但本官也要提醒你一句,有些案子,不是你想办就能办的。”
“刘横这些年做的事你以为江宁不知道?可郑大人你想想,他在润州水面上横行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从来没人动得了他?”
“再想想,今夜你动了,来的是谁?来的是我,不是别人。”
郑恪捧着那份公文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翕动了数次,最终无声地闭上了。
周经历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朝大牢方向走去,两个亲兵紧随其后。
方师爷站在廊下,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心里那团疑云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不动,是动不得,不是不抓,是抓了也得放。
此刻知府大牢里,刘横正靠坐在牢房角落的干草堆上。
他的右肩已被简单包扎过,布条上渗着淡淡的血迹。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囚犯该有的徨恐,反倒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小曲,仿佛坐牢不过是换个地方睡觉。
听到铁门响,他抬起眼皮看见周经历,咧嘴一笑,懒洋洋地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语气轻慢得象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老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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