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永和二十四年,五月二十。
偏殿的窗台上落了薄薄一层白绒,春兰拿鸡毛掸子扫了两回,便懒得再扫,索性由着它们堆积。
周行坐在窗前,面前摊着姚广孝送来的完整证据链。
江宁织造局帐目异常、刘横的劫船记录、江宁府户曹司的批条原件,每一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将这些纸张逐一摊开,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间缓缓扫过,然后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着王安石起草弹劾奏章,三日内完成。”
“姚广孝集成所有证据,抄送副本交赵高呈陛下预览,不必等御史台。”
“苏轼在翰林院造势,联系国子监、都察院清流,务必在奏章递上当天引起朝堂震动。”
“同时传讯各州府武当分馆与丐帮连络站,一旦京城有变,江南全线收紧,防止四皇子党羽销毁证据。”
“另,通州码头即日起严查漕帮船只,所有可疑货物一律扣留。”
他搁下笔,将纸条折好塞进铜管绑在灰麻雀腿上。
灰麻雀振翅而起,在空中绕了个圈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宫墙之外。
他望着那个小黑点渐渐融入暮色,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冽的笑意。
四哥,你在西南坐拥武安侯的兵权,在宫里靠着赵氏的人脉如鱼得水,这些年没少在背后搞小动作。
春猎那头虎是你干的,以为没人查得出来?
这笔旧帐,这次连本带利一起算。
五月二十一日,都察院经历司值房。
王安石已经在案前坐了一整天。
他面前摊着姚广孝集成的所有证据。
漕运损耗帐目、织造局采办运单、江宁府户曹司批条原件、刘横历年劫船记录的对照表。
每一份证据都被他用朱笔标注了关键数字和涉案人名,条分缕析,环环相扣。
他提笔醮墨,在空白奏章上写下第一行字。
“臣都察院经历司经历王安石,谨劾江宁织造局提督贪墨官绸、勾结水匪、欺瞒朝廷、中饱私囊诸罪状,并附劾江宁府同知徇私枉法、包庇匪首刘横、伪造案卷诸罪状。”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前世他主持熙宁变法时写过无数道奏章,深知弹劾奏章的分寸。
不能太轻,轻了便是隔靴搔痒。
不能太重,重了便有党争之嫌。
他需要把每一桩罪状都钉死在证据上,让所有想保四皇子的人无从开口。
当最后一笔落下,他将奏章从头到尾通读了三遍。
确认每一个数字都经得起推敲、每一个名字都有据可查。
然后他搁下笔,将奏章递给坐在对面的姚广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姚广孝逐字逐句地看完,微微点头,说证据链条完整,措辞精准,没有一句空话,没有一处漏洞。
但这份奏章递上去,王安石便等于站在了四皇子和他背后所有人的对立面。
王安石端起凉透的茶盏一饮而尽,说他做御史不就是为了得罪人,不得罪人做什么御史。
与此同时,翰林院中苏轼正站在一群同僚中间,手中捏着一叠从礼部调来的织造局运单副本,即兴挥毫泼墨在纸上写下一段跋文。
他的声音清朗而激越,引得翰林院、国子监、都察院的清流文官们纷纷围拢过来。
他展开手中那叠运单副本,将润州官船被劫的经过与织造局历年“运输损耗”的数据对照公之于众。
润州官船案与织造局帐目窟窿的映射关系,在场的都是饱读圣贤书的文官,数字和事实摆在面前,谁都无法视而不见。
他收起折扇指向国子监和都察院的方向,质问这些衙门管的是天下学子的清议与百官的弹劾。
如今织造局勾结水匪劫官船,这是打朝廷的脸,打陛下的脸。
消息像长了翅膀,从翰林院飞到国子监,从国子监飞到都察院,从都察院飞到六部各司。
不到半日工夫,满朝清流都在议论润州官船案的真相。
几个年轻的御史当场就要联名上书。
但被孔衍和裴度的门生们默契地压了下来。
时机未到,奏章未上,此时上书只会打草惊蛇。
但这股暗流已在文官清流中汹涌翻腾,只等王安石那道奏章递上去,便会掀起滔天巨浪。
司礼监值房内,赵高正将一摞奏章按紧急程度分类摆放。
他的手很稳,每一份奏章都按王铮定下的规矩摆在映射的位置上。
当手指触到一份没有署名、没有官印的密报时,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将这份密报放到了御前呈览的最上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