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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年轻人闯了进来。
腰间挂着一柄镶金错玉的长剑,剑鞘上的宝石在烛火下闪闪发光。
他面色酡红,显然刚从酒宴上回来,衣襟上还沾着酒渍。
这年轻人正是段熙的独子段玉昆,在南昌府是出了名的纨绔。
文不成武不就,却仗着父亲的权势在街头横行霸道。
身边聚集了一帮同样游手好闲的官宦子弟,整日里不是在酒楼划拳就是在青楼听曲。
“爹!我都听说了!”段玉昆几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起酒壶给自个儿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大声道,“那个姓徐的敢动咱们段家,我看他是活腻了!”
“不就是个从四品的小官吗?爹,你不用操心,这事交给我!”
“我认识青龙帮的少帮主,前天还一起在翠红楼喝酒,只要我开口,五百两银子。”
“他们保管干得干干净净,谁也查不到咱们头上!不就是杀个官嘛……”
话音未落,段熙猛地站起身来。
他跨出一步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段玉昆脸上。
这一掌力道极大,将段玉昆整个人扇得转了半圈。
跟跄着撞在身后的酒桌上,桌上的杯盘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段玉昆捂着脸跌坐在地上,酒醒了大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段熙指着儿子,手指因愤怒而微微发抖,眼框里布满了血丝:“你再说一遍?”
“爹,我……”段玉昆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捂着脸不敢动弹。
段熙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用力之大将他整个人提得双脚几乎离地。
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方才说让青龙帮动手的时候,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太祖皇帝在太庙里立了一块铁碑?上面刻着二十个字。”
“杀官如杀朕子,伤官如伤朕肱,犯者诛族,藏者同罪。”
“诛族!不是杀你一个,是把段家满门抄斩!”
“你爹这把老骨头,你娘,你妹妹,你叔叔伯伯堂兄堂弟,连府里看门的瘸腿老刘,一个都跑不掉!”
“你要不要现在就去死?你要死,我现在就打死你,省得你连累段家满门!”
段玉昆被父亲眼中的那股杀意吓得浑身发抖。
他从小到大被母亲宠着长大,父亲虽然严厉却从未对他动过手。
更不用说这样劈头盖脸的耳光。
他嘴唇哆嗦着,腿一软跪在地上。
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流了满脸,连连摇头说爹,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说你是什么意思?”段熙松开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地上,低头看着缩成一团的儿子,“你以为青龙帮是什么?是你在翠红楼喝酒的酒肉朋友?他们是江湖人!”
“他们替你杀人,转身就把你卖了!到时候巡风卫的人把你从被窝里拖出来,你连裤子都来不及穿!杀官?”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杀官?你知不知道上一个杀官的人是什么下场?”
“宁州孙家,满门成年男丁全部斩首!”
“南康吴家,一百多口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武功帮,几百号人,一个不留!”
“你是想让咱们段家也上这个名单?”
段玉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父亲在江西呼风唤雨,没有摆不平的事。
他不学无术,识不得几个大字,读过的书加起来不超过三本。
平日里和几个官宦子弟厮混在一起,靠父亲的权势在南昌城横着走,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直到此刻他看着父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平日里倚仗的那些权势,在真正的皇权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马文才、钱伯钧、孙志远三人坐在一旁,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太了解这些纨绔子弟了。
不学无术,好逸恶劳,仗着父辈的权势横行霸道,以为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是父辈摆不平的。
这也不仅仅是段家的家教问题,他们自家的子侄也是一路货色。
马文才忽然开口道:“段大人,令郎方才那番话虽是酒后的胡言乱语,却也提醒了老夫。”
“我们这些人家里的子侄,怕是不止一个有这种念头。”
“这些人平日里锦衣玉食惯了,不知天高地厚,更不知朝廷法度为何物。”
“他们觉得有我们在,他们可以为所欲为。”
“但这是取祸之道,今天令郎在酒桌上说的话,难保不被有心人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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