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在枯树旁站着，握着那把之前没能拔出来的短刀。陈越站在他面前，没有拔刀。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五步左右。

    峰的目光从陈越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开口说：“04号样本被运到了一艘船上。那艘船停在岛南侧浅滩外侧的深水区，退潮时水位降到最低才能靠近。”

    陈越没有接话，也没有往前走。

    峰继续说：“样本箱被放进船底层的冷冻舱里，用密封袋裹了三层，外层标记是空的，没有编号。船停在原处，船主已经不在船上了。船上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确定船主身份的物品，也没有用于记录其行踪的航行日志。冷冻舱内壁的冷凝管覆盖着一层均匀的霜，部分区域存在轻微结冰现象，说明制冷系统在停靠后仍在运作。但管道边缘的冰层厚度不一致，存在部分区域结冰不均匀的现象。制冷系统的部分管道可能已经失效，冷冻舱内部的温度分布不均匀，样本箱存放的位置可能处于温度波动范围内。”

    “船停的位置？”陈越问。

    “岛南侧浅滩外侧约两里处的深水区。船头朝向岛南侧方向。退潮的时候水线退到最低点，船底会露出部分船体，可以从浅滩边缘涉水走到船头位置。如果不熟悉退潮方向，可能会在接近时被水流带偏。退潮方向受风向影响较大，风向偏北时水流会向东南方向偏移，需要在退潮之前确认当天风向是否与停靠位置一致。”

    “船上有多少人？”陈越问。

    “没有人。船从停靠开始就是空的。把样本放进冷冻舱之后，船主就离开了，没有再回去过。船上没有食物、淡水、燃料，只有冷冻舱里的样本箱和定期更新的维护记录。维护记录显示了最后一次登船检查的时间，之后没有任何后续更新记录。船主离开的时间可能是在退潮期间，沿南侧海岸线步行离开，没有在船上留下任何可以追踪其去向的线索。”

    峰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会儿。他把刀从垂在身侧放低，刀尖朝下，但没有放下，也没有收起来：“你通过赵富贵之后没有拔刀，说明你已经判断他不会追你了。你现在站在我面前，刀还没有拔出来。”

    陈越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确认了峰提供的所有信息，包括船的位置、退潮方向和冷冻舱的运行状态，然后在地图上标记了船停靠的位置。船体在深水区停靠期间始终朝向同一个方向，没有因为水流变化而偏移，说明停泊位置的水深足以让船体在退潮时保持稳定，不会发生横向移动。冷冻舱仍在运作，说明制冷系统在停靠后没有完全关闭，但管道冰层厚度不均，可能影响密封状态。

    如果样本箱的密封层在运输途中存在破损或老化问题，暴露在温度变化环境下，可能加速失效。船主的去向没有被记录在船上，但船主离开前已经完成了样本的装载和制冷系统的启动，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踪其去向的线索。

    “你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你手里已经没有样本了。”峰没有说话。

    陈越转过身，沿着干溪沟走回营地，经过赵富贵时没有停。赵富贵站在原处，刀已经放下了，没有拦，没有追，也没有开口。陈越走进营地时，阿昆还挡在干溪沟拐弯处，那个人没有再往前冲，也没有退。阿措还站在营地门口内侧，短棍横在胸前，第二个人还站在干溪沟边缘，两人之间隔着五步。沈暖还站在门槛外侧，第三个人没有走，也没有靠近。

    没有人倒下，没有人离开，但陈越已经知道了04号样本的位置。

    沈暖看到陈越走回来，开口问了一句：“营地对峙还要持续多久？”

    陈越说：“退潮之前，他们不会动。退潮之后他们才会知道我已经不在营地里了。”

    沈暖没有再问。陈越在营地中央停下来，侧过头，面朝阿昆的方向说了一句：“退潮之前，我会去南侧浅滩。”然后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等待回应，直接走进棚屋，在门槛内侧坐下来。

    他坐着，把船的位置、冷冻舱的状态、退潮的时间窗口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富贵没有拦他，峰没有追他，营地对峙的人还没有散。船在南侧浅滩外侧的深水区，潮水退到最低才能靠近，制冷系统还在运行，样本箱还在冷冻舱里。

    陈越知道船停在哪个方向，但他需要在退潮之前确认当天风向是否与停靠位置一致，然后才能确定接近路线是否有效。风向偏北时水流会偏移，他需要在出发前确认当天的风向。

    陈越在棚屋门槛内侧坐着，把船的位置和风向条件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退潮之前他还有时间确认风向，但如果风向在退潮时突然改变，涉水接近路线会被水流带偏。他需要提前到达浅滩边缘，在潮水退到最低之前确认水面的流动方向。

    阿昆还守在干溪沟拐弯处，阿措还站在营地门口，沈暖还站在门槛外侧。他们都在等退潮之前的时间过去。陈越在棚屋门槛内侧坐着，没有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