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陈越从棚屋门槛内侧站起来，没有关门。阿昆还蹲在干溪沟拐弯处，第一个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干溪沟拐弯处的地面上留下一道被踩平的痕迹，方向指向营地东侧。阿昆看到陈越走出来，没有站起来，侧过头说了一句：“他走了。退潮之前半个时辰左右，他站起来，沿干溪沟方向走了，没有回头。”

    陈越没有追问那个人走到哪里去了。他走到营地门口，阿措还站在门槛内侧，短棍横在胸前，她看到陈越走出来，把短棍放下来，但没有收回去。

    “你走的时候，营地里会空出来几个人？”

    “只少我一个。”陈越侧过头，往干溪沟方向看了一眼，“峰还在枯树旁边，赵富贵还在灌木丛边缘，站在那个位置的人已经走了，剩下的人还没走。你站的位置不用动，营地的门口不会有人进来。”

    阿措没有接话，往侧面移动了一步，让出门口内侧的空位：“你走之后，如果峰到了营地门口，我拦不住他。”

    “他不会来营地门口。他告诉了我船的位置，他不会再往营地走一步。他还在枯树旁边站着，等着看风向朝哪个方向吹。”陈越跨过营地门口，沿着干溪沟朝南侧方向走，没有回头，没有停。

    退潮已经开始。海水正在后退，浅滩边缘的水线正在向远处退去，沙面逐渐露出来，潮湿的沙在微光下泛着深色的光泽。

    陈越没有走干溪沟那条路，从营地门口出来后直接转向南侧，穿过一段矮灌木丛，在浅滩边缘停住。浅滩外侧，约两里处的深水区，一艘船停在水面上，船头朝南，船身横对着海岸线，船体在水中保持静止，船体吃水线附近的锈痕呈横向分布，船身没有出现倾斜。

    陈越蹲在浅滩边缘，确认了船的位置与峰描述的位置一致——船头朝南，船身横对海岸线，船体在水中保持静止状态。他站起来，踩进浅滩边缘的水中，水没过脚踝，底层的沙是硬的。

    他继续往前走，水位逐渐上升，经过小腿、膝盖、大腿，在他迈出下一步时，水位停止上升，开始下降。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下，水位退到膝盖以下，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船头位置停住，伸出手掌按住船体侧面的铁板，冰凉的，被海水浸泡后带着一层滑腻的海藻。他沿着船体侧面移动，在船体中部找到一个舱门入口，门是关着的，没有上锁，把手被海水浸泡过，表面有一层薄锈，被握住时指腹能感觉到铁锈颗粒，但没有附着物阻挡转动。他握住把手，转动，门向内打开，发出一声干涩的金属摩擦声，门缝内侧干燥，没有海水浸入的痕迹。

    陈越弯腰走进舱内。舱内比外面的气温低，空气中有一股金属、机油和冷冻设备混合的气味。一条窄通道向前延伸，通道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框上方的指示灯亮着，颜色偏暗，像是已经连续运转了很长时间。他走过去，握住把手，门没有锁。门内侧是一个约三米见方的空间，三面墙壁都是金属板，冷冻舱的冷凝管沿着墙壁排列，覆盖着一层白霜，管道表面的霜层厚度在管道弯曲处最薄，在直线段最厚。地面上放着一个金属箱，箱体侧面没有编号，外层被密封袋包裹，袋口折叠整齐，没有松脱。

    他蹲下来，没有碰那个箱子，先检查了密封袋的边缘——折痕均匀，没有破损，袋口没有重新打开过的痕迹。他站起来，把门关上，沿原路退回，走到舱门口时侧身看了一眼船尾方向——船尾的甲板上有一个防水袋，袋口扎紧，里面装着东西。他走过去蹲下，解开袋口，里面是几件工具：一把短撬棍、一截绳子、一个防水手电。他把袋口重新扎紧，没有取走，站起来走到船舷边缘，侧身滑入水中。

    水没过他的胸口，然后变浅，他沿着浅滩走回岸上，在浅滩边缘蹲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船。船体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移动，船头朝南，舱门还开着，敞开的入口在晨光中显得很突出。他站起来，沿着干溪沟走回营地，在火塘边蹲下，衣服还在滴水，鞋底沾着湿沙。阿昆从干溪沟拐弯处走过来：“船还在？”

    “船还在。冷冻舱还在运行。箱子还在里面，密封袋没有破损，舱门没有上锁，工具还在船尾甲板上。”阿昆没有再问。陈越蹲在火塘边，衣服还没干，铁板在手指上留下铁锈的气味，没有主动去清洗。他没有再确认任何信息，只是蹲在那里，等着天亮之后的风向从北边吹过来，确定它是否能与船头朝向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