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沿着“下游”方向走。干溪沟在转过一片灌木丛之后逐渐消失，地面变成松软的沙土和碎石混合层。他放慢速度，贴着灌木丛边缘走，让自己保持在树影和阴影的交界处。

    走了约一里，他在一处被灌木丛半遮住的位置停下——前方约二十步处有一个人影，正蹲在地上用手扒开地面上一层浮土。

    那个人背对着他，肩膀窄，穿深色衣服，没有背包。他蹲着的位置地面有一片被翻开的痕迹。陈越没有出声，从灌木丛边缘绕到侧面，在距离那人约十步的位置停下，贴着树根蹲下来。他蹲下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个人的动作停住了。他没有回头，手也没有继续扒土，整个人停在了同一个姿势上。他开口说了一句：“你从船那边过来的。”

    “是。”

    “你看到船上的密封板内侧的胶带了？”

    “看到了。”

    那人慢慢站起来，侧过身。他的手没有碰到腰侧，只是垂在身侧：“那胶带上的编号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也看到了胶带背面那个词。”

    “看到了。”

    那人把脸转过来，面朝陈越的方向：“那你知道那个词不是用来指路的。它是用来提醒的。提醒所有拿到编号的人——这个位置已经被别人先确认过了。‘下游’的意思是已经有人过了那段路，你沿着它走也没有用。”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从身侧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向下的短线，然后收回了手：“你已经走到这里了，说明你沿着‘下游’的方向走了一段。你现在停在这里，是因为你看到了我蹲在地上扒土。”

    “你蹲在地上扒土的时候，是在找埋的东西，还是在埋东西？”

    那人的动作没有变化，但他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右脚往后撤了半步，重心移到后脚：“在找。埋下去的东西已经被取走了。”

    “谁取走的？”

    “取走的人没有留下名字。他只留下了一道痕迹。那道痕迹的方向指向岛南侧海岸线。你沿着那道痕迹走，会看到一条已经被走过的路。”

    “取走的人是你？”

    “不是。我来的时候，东西已经不在了。我在找的是他有没有留下新的痕迹。”那人把垂在身侧的右手重新抬起来，握住腰侧的一把短刀刀柄，没有拔出来，“你从船那边过来，看到密封板被打开过，然后沿着‘下游’方向走，找到了我。你已经走到我面前了。”

    陈越没有回答，也没有拔刀。他看到那个人握住刀柄的动作——手指在刀柄末端的防滑槽处，拇指压在刀柄侧面，没有移动。他站着的时候，重心已经从后脚移到了前脚，身体微微前倾。

    “你为什么要取走那个编号？”

    “不是我取走的。是别人取走的。我到这里的时候，地面已经被翻过了。编号已经被取走了，只留下这道方向标记。”

    “那道标记的方向指向哪里？”

    “岛南侧的海岸线。他在那里留了一条路，沿着那条路可以离开这座岛。如果那个人已经离开了，编号已经不在岛上了。”

    那人说完这句话，往后退了半步，把刀柄上的手放了下来，但没有完全松开。陈越看到他退的那半步，脚跟先落地，脚尖后落，是在把重心压回后脚。他侧过身，面朝灌木丛边缘的一个缺口方向：“我现在要走。你要留我，就拦。”

    他没有等陈越回答，直接往缺口方向迈了一步。陈越在他迈出第一步的同时站起来了。他往前迈了两步，挡在那人和缺口之间，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十步缩短到三步。那人的手重新握住了刀柄，拔出一截，刀刃在阴影里反了一下光，没有完全出鞘。

    陈越没有拔刀，直接往前走了一步，肩膀撞向那人的胸口。那人侧身避开，刀柄横向推了一下，试图把陈越推开。陈越没有停，前臂挡开刀柄的推力，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他拔刀的手腕外侧，往下带。

    那人被带得往侧面歪了一下，刀没有拔出来，手腕被压住了。他尝试用另一只手臂推陈越的肩膀，但被顶住了。陈越压住手腕的同时膝盖顶住他的大腿外侧，把他整个人压向地面。他单膝着地，刀还握在手里，但刀身被压在自己身体和地面之间，拔不出来了。

    陈越蹲下来，没有松手，压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从他手里抽出那把短刀，放在自己脚边的地上，然后用绳子绕过他的手腕，拉紧，打了一个结。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那人单膝跪在地上，手腕被绑在背后，刀放在两步外的地面上。

    陈越蹲在他面前：“你取走编号之后，要把它送到哪里？”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绳子，又看了一眼放在地面上的刀：“送到南侧海岸线。那里有一块突出的礁石，退潮之后会露出一个凹槽，编号被放进凹槽里，用石子压住。放完之后退到海岸线边缘蹲下等待，如果下一个接应的人在约定时间内到达并取走编号，任务完成。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