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寻在地窖里待了两天。

    不是一直在审人。是审一阵，想一阵，再审一阵。

    那个断了腿的刺客第一天就死了。失血太多，韩仲扎的止血绳没能救回来。死之前什么都没说。

    活着的那个倒是嘴硬了一天之后开始松口了。不是唐玖用了什么酷刑。唐玖的法子比酷刑阴得多。

    唐玖给他吃了顿好饭。长平楼厨房里端下来的红烧羊排、醋溜白菜、一壶壶关烧。

    那人吃著吃著就哭了。

    他叫周铮。赵国人。邯郸城南的猎户出身。三年前因为欠了赌债被建信君的手下收编，做了建信君的门客。建信君逃秦之后周铮跟着一起去了咸阳。

    在咸阳过得不好。

    建信君在秦国虽然受了秦王的礼遇，但那礼遇是做给外人看的。实际上建信君住的宅子在咸阳城西一条破巷子里，门前连棵树都没有。跟着他去秦国的十几个旧部，有的分去做了苦力，有的被秦国的官吏使唤著跑腿。

    周铮被挑出来做刺客，不是因为他武艺高强。是因为他欠建信君的债，还不起就拿命抵。

    赵寻听完周铮的话之后心里对建信君又多了一层了解。

    建信君不是什么枭雄。他就是个落水狗。逼着手底下一群欠他钱的赌徒和苦力去送死，换他在秦国的一点体面。

    但落水狗咬人最疼。因为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赵寻问了周铮三个关键问题。

    第一个：建信君在咸阳的住处具体在哪条街？

    。从西城门进去第三条巷子。宅子不大，门口有两棵枯柳树。

    第二个：建信君身边还有多少人？

    。死了两个，跑了三个。现在还剩十一个。其中能打的不超过五个。

    第三个：建信君平时和秦国的什么人来往？

    周铮想了很久。

    。秦国的一个官，穿紫袍的。。每次范公来了之后建信君就高兴好几天，说大事快成了。

    范公。紫袍。

    赵寻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名字。

    范雎。

    秦国的丞相。

    建信君和范雎有来往。

    赵寻在地窖的墙壁上靠了一会。灯火在墙上投出他的影子，影子随着灯焰晃动，像是另一个人在思考。

    范雎。

    赵寻前世的历史记忆里，范雎是秦国的丞相。的策略得到秦昭襄王的赏识。但范雎最大的特点不是才华，是嫉妒。

    他嫉妒一切比他强的人。

    白起比他强。白起是秦国的战神，军功盖世。范雎在朝堂上怎么蹦跶都蹦不过白起的影子。

    所以范雎一直在想办法搞白起。

    建信君和范雎走到一起，不是因为两人有什么交情。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建信君恨赵寻。赵寻能打败白起。

    范雎恨白起。白起的功劳压着他。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的对象并不完全重叠，但足够让他们坐到一张桌子上。

    赵寻从墙壁上直起身来。

    一个想法在他脑子里成型了。

    建信君和范雎的联盟看起来牢固，其实脆得很。因为这两个人的目的不一样。

    建信君要报仇。他恨赵寻，恨赵国，恨所有把他赶走的人。是为了毁掉赵国。

    范雎要权。他不在乎赵国死不死。他在乎的是白起倒不倒。只要白起倒了，他就是秦国朝堂上的第一人。

    两个目的不一样的人捆在一起，只要其中一个目的先实现了，联盟就会散。

    赵寻要做的不是拆散他们。而是利用他们。

    让建信君以为他在利用范雎搞赵国。让范雎以为他在利用建信君搞白起。实际上两个人都在被赵寻利用。

    但赵寻现在手还伸不到咸阳。唐玖在秦国的线只有三条，层级都很低。想在秦国朝堂上搅风搅雨，靠这三条线远远不够。

    赵寻需要一个能够直接接触到范雎或者建信君身边的人。

    他低头看着蹲在地窖角落里的周铮。

    周铮正缩著身子啃那块冷了的羊排骨。断了腿的同伴的尸体已经被韩仲的人拖走了。地上还有一摊没擦干净的血渍。

    。周铮抬起头，嘴角还沾著油。

    周铮的嚼动作停了。他看着赵寻的脸。

    赵寻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威胁也没有诱哄。就是很平静地问了一句。

    赵寻蹲到周铮面前。

    。回到建信君身边。告诉他你在邯郸得了手，杀了马服君的一个亲兵但没杀到马服君本人，同伴死了，你跑回来了。

    周铮的脸色变了。

    。叫活路。你欠建信君的赌债是多少？

    。再给你五百金。等这件事办完了，你拿着八百金去哪里都行。齐国、楚国、回邯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