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寻看着他。

    "至少......至少等大梁解围之后再说。"唐雎的声音有点哑，"大梁城里的百姓若是知道，他们的命是用十二座城换来的，老夫怕他们受不住。"

    赵寻沉默了一瞬。

    "可以。解围之前，这份条约只有你我和冯毋择三个人知道。"

    唐雎点了点头，拿起笔，在帛书末尾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上了魏王的印信。

    盖印的那一刻，唐雎的手稳了。

    大概是因为做了决定之后，反而不抖了。

    唐雎放下印信，抬头看着赵寻。

    "马服君，大梁城中，尚有守军万余。他们能打。"

    赵寻点头。

    "我知道。唐先生放心，你替魏国付的这个代价，我会让它值回来。"

    唐雎没有接话。

    他走出帐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六正蹲在帐外啃一块干粮，看到唐雎出来，站起来让了让路。

    唐雎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中军帐。

    帐内的灯火透过帐帘，映出赵寻一个人坐在案后的影子。那个影子正在看另一张帛书，赵寻的手指在帛书上缓缓移动，像在推算什么。

    唐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赵六凑到帐帘边上，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上将军，唐雎签了？"

    "签了。赵寻头也没抬。

    "那咱们是不是该去打王贲了？"

    赵寻放下手里的帛书，抬起头。

    "打什么王贲。"

    赵六愣了。

    赵寻站起来，走到帐中挂著的舆图前，拿起一根木炭笔，在大梁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的手向南移动了一段距离，在另一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去把唐玖叫来。"

    赵六看了看舆图上的两个圈，看不懂，但他知道赵寻又在算什么大账了。

    半个时辰后，唐玖从营外的一辆不起眼的骡车里钻了出来。

    这位长平楼的暗网总管，永远是那副让人过目即忘的样子。中等身材，中等长相，穿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往人堆里一站，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赵寻把魏赵互保条约放在唐玖面前。

    唐玖看了一遍。

    "抄一份。"赵寻说。

    唐玖二话不说，拿出随身的竹管笔，当场抄了一份。字迹和原件一模一样，连笔锋的粗细都分毫不差。

    赵寻看着唐玖的手艺，微微点头。长平楼养的这些人，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这份抄件，你亲自送去寿春。"

    唐玖的手停了一下。

    "寿春？"

    "春申君黄歇。你把这份条约拍在他面前，告诉他三件事。"

    赵寻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魏国已经卖给我了。赵魏合兵，王贲是瓮中之鳖。"

    "第二，楚国出兵五万来堵王贲南撤的退路。事成之后，大梁以南，包括魏国的淮北诸城，全归楚国。"

    "第三，这是最后的窗口。他要是不来，我赵国独吞整个中原，他楚国连骨头渣都捡不著。"

    唐玖一字不漏地记下了，想了想，问："春申君若问，赵国为何不自己堵南路？"

    "他不会问。"赵寻说，"黄歇是个精明人。他一看到这份条约就会明白，我手里的兵力不够同时打王贲和堵退路。他会算这笔账的。"

    "万一他算完了，决定坐山观虎斗呢？"

    赵寻笑了一下。

    "黄歇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一件事。"

    唐玖等著。

    "错过。"

    赵寻走到舆图前，用手指在大梁南面画了一个大圈。

    "这一片，是天下最肥的土地。粮仓、盐泽、河港、商路，全在这里。黄歇心里清楚，秦国要是吞了魏国，下一个就是楚国。与其等著被秦国一口一口啃，不如现在趁火打劫，先把淮北吃了再说。"

    "更重要的是，"赵寻收回手指，"他不怕我强。他怕我强了之后不带他玩。"

    唐玖把木炭笔收进竹管里，站起身。

    "属下明日出发，走水路，七天到寿春。"

    "来不及。"赵寻摇头，"走陆路，换马不换人。五天之内必须到。"

    唐玖皱了皱眉，但没有多说，抱拳道："属下领命。"

    他转身出帐，消失在夜色里。

    赵寻在帐中站了一会，把舆图上的两个圈又看了一遍。

    一个在大梁。

    一个在南面。

    赵六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