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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瘵入谷的时候,天刚擦黑?
五万人的队伍拉成了一条长蛇,前军已然进了谷口,后军仍然在五里外的山坡上慢腾腾地往下挪,骑兵安插在中段,步卒在前后两头护着,这就是王翦定下的行军次序?
羌瘵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两侧的崖壁?
谷道和他想象中相比更加窄?
斥候的回报上写着“宽约五十至八十步”,羌瘵自己估了一下,很窄的地方恐怕不到四十步,两侧悬崖笔直地戳向天空,像两面黑压压的墙,把头顶的天光挤成一条细缝?
谷底是干涸的河床,碎石和砂砾铺了一层,马蹄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羌瘵皱了皱眉?
这种地形不好打,如果赵军在谷里设了伏,骑兵展不开,步卒结不了阵,那就是找死?
可羌瘵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赵国现在什么情况?大火把矿区烧了,老将军病了,外交上求爹告奶都没有人搭理,壶关外围的巡哨一碰就散,丢下的东西还没有来得及收,那种仓皇劲,装都装不出来?
不像有本领在赤松谷搞伏击的样子?
再说了,王翦的调令上写得清楚:遇伏立撤?
王翦是什么人?四十年没有打过败仗的老将,他既然敢让羌瘵走赤松谷,就说明他判断这一条路是安全的,至少大概率是安全的?
羌瘵把心放了放?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
一万匹马在暮色里排成数列,缓缓往谷里走,马蹄声在谷壁之间回荡,闷沉沉的,像有人在大地深处敲鼓?
羌瘵的目光在马群上扫了一圈,心里有点不踏实?
这批马不太对劲?
说不上哪儿不对,就是感觉不对,从陇西调来的那几百匹还好,性子虽烈可好歹训过,可那些从匈奴商人手里买来的马,总有一种野性没有褪干净的感觉,白天行军的时候还好,一到天黑就容易躁,有几匹走着走着就开始打响鼻,耳朵一直竖着转,像是在听什么东西?
羌瘵让副将去查过一次,副将回来说没事,可能是换了水土不服?
羌瘵没有再追问?
他今年三十七岁,这辈子打过的仗少说也有四十场了,大仗小仗都有,他的经验告诉他,马在陌生的地形里紧张是正常的,尤其是谷道这种两边夹壁的环境,连人都觉得压抑,何况牲畜?
等出了谷就好了?
羌瘵想?
过了赤松谷,就是壶关到邯郸的粮道,切断粮道,逼廉颇那个老废物出城,出了城,就是平地,平地上,五万关中精锐步骑,就算打不赢廉颇的十万守军,拖他半个月还是做得到的,半个月,足够王翦在正面做出动作了?
这是王翦布的局,羌瘵只管执行?
他是那种很好的部将,不多想,不添乱,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干完了等下一个命令?
这种人在战场上很好用,也很容易死?
天彻底黑了?
羌瘵下令前军打火把?
“不打?”
副将愣了一下?
“将军,谷道里碎石多,不打火把怕摔伤人马?”
“打了火把,几十里外都能够看到?”羌瘵说?”壶关的赵军如果发现五万人从他屁股后面绕过来了,你觉得他们将会坐着不动?”
副将不吭声了?
羌瘵又说:“让步卒牵马走,慢一点没关系,别出声,到谷东出口再打火把?”
命令传了下去?
五万人在黑暗中默默前行?
谷道里只有脚步声、马蹄声和偶尔碎石绊倒了士兵,士兵发出一声闷哼,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山里的潮气,凉飕飕地贴在人脸上?
走了大半个时辰,天上开始飘雨?
先是零星的几滴,落在铠甲上啪啪地响,然后越来越密,变成了一片细密的雨幕,把本就漆黑的谷道浇得更加暗了?
羌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暗骂了一句?
下雨那可不是好事,地面变滑,行军速度会更加慢,万一有人摔了马,在这种窄谷里连挪都挪不开?
可从不同角度分析,下雨也有好处,雨声遮住了行军的动静,就算壶关有哨兵趴在城墙上竖着耳朵听,也听不到赤松谷里的声响?
羌瘵安慰了一下自己,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他头顶两百尺高的崖壁上,有六十双眼睛正透过雨帘往下看?
公输仲蹲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浑身裹着防水的桐油布,只露出一张脸,雨水顺着他往下滴,他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他身边趴着一个传令兵,嘴里咬著一根铜哨,哨子上拴著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连着下一个“火力单元”的传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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