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

    夜風帶著山間草木的氣息，涼絲絲地灌進領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沒有掛牌的灰色小樓，裡面亮著幾盞日光燈，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正在燈下拆解著來自世界各地的電子裝置，一塊晶片一塊晶片地尋找著藏在中國科技命脈裡的刺。

    “宋處長，”他說，“階梯計劃的第一臺原型機，我給你們留一個介面。”

    宋遠橋站在銀杏樹下，看著黑色轎車尾燈的紅光漸漸消失在盤山公路的拐彎處。

    良久，他摘下了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

    “錢老，”他低聲自語，“你沒看錯人。”

    ——

    階梯計劃正式啟動的那天，BJ西郊一棟老式辦公樓被重新粉刷了一遍。

    樓是五十年代建的，灰磚灰瓦，走廊窄得兩個人並排走都要側身，暖氣管道裸露在天花板下面，每到冬天就咣咣地響。

    但此刻是夏天，窗戶大敞著，蟬鳴從院子裡的老槐樹上灌進來，混著施工隊拆卸舊裝置的電鑽聲，整棟樓都在嗡嗡地響。

    一樓大廳掛上了一塊嶄新的銅牌，紅綢布還沒揭，但銅牌上刻的字已經被路過的研究員們偷偷掀開看過無數次。

    國家資訊科技前沿探索中心。

    食堂改成了一間大會議室，車庫改成了機房。

    幾個老研究員搬著紙箱從走廊裡側身而過，嘴裡嘟囔著，“這地方比我們當年搞兩彈一星的時候強多了”。

    陸沉的辦公室在三樓最裡面，房間不大，窗戶正對著那棵老槐樹。

    桌上堆滿了檔案，牆上釘著一張巨大的技術路線圖，三種顏色的實線和虛線交錯如蛛網。

    藍色代表國內已有基礎。

    紅色代表目前被國外封鎖的環節。

    綠色代表階梯計劃要攻克的新方向。

    三根柱子，每一根下面都掛著幾十個子課題，每個子課題旁邊都標註了負責人和預計完成時間。

    認知計算由他親自掛帥。

    晶片架構交給謝爾蓋和剛從川南調上來的老吳。

    通訊體系由林知夏和別爾津共同負責。

    課題組負責三根柱子之間的技術協調和介面對接。

    彭老被請回來做首席顧問，老人拄著柺杖在走廊裡轉了一圈，看著牆上那張路線圖沉默了半晌，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繃直了後背的話——“這才像打仗的樣子”。

    但光有框架不夠。

    要搭起這三根柱子，第一件事不是搞技術，是搞人。

    傳真發出去之後，陸沉的電話就沒停過。

    全國各高校和研究所的回函像雪片一樣飛來，有的單位一口氣推薦了十幾個候選人。

    有的老教授親自給自己遠在海外的學生寫信，措辭各異，但核心意思都差不多。

    國家有召喚，你回不回來？

    陸沉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又一份人事檔案。

    他的超算大腦在處理這些資訊時比任何計算機都快。

    研究方向、學術成果、思維特點、性格適配度，每一個候選人的資料在他腦子裡自動歸類、加權、匹配。

    但他不是隻看履歷。

    大多數履歷上都印著已發表SCI論文若干篇。

    他對這些格式化的字眼只是掃一眼。

    他更看重的是那些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

    有人在論文致謝里提到本研究因實驗條件限制未能完成全部驗證。

    有人在綜述末尾花了整整一頁討論目前本領域尚未解決的幾個關鍵問題。

    有人碩士論文的附錄裡附了一套自己用課餘時間寫的模擬程式碼。

    這些細節在別人看來無關緊要。

    但陸沉知道，這就是鑰匙。

    能坦帐〉模詥栕源鹞唇庵}的，自己動手造工具的，都是能在漫長黑暗的探索期堅持把冷板凳坐熱的人。

    他給林知夏那邊推薦了幾個學訊號處理的年輕博士。

    又在別爾津的軟體團隊裡補充了一批從國內頂尖高校作業系統課題組挖來的研究生。

    所有錄用通知都以最快速度發出去。

    與此同時，國際上的動靜也正在同步上演。

    階梯計劃啟動的訊息在一個半月後被美國《防務新聞》週刊以一條短訊形式首次公開報道。

    標題很剋制，但用了兩個在冷戰時期專指蘇聯技術威脅的形容詞。

    幾天後，美國商務部的內部備忘錄被《華爾街日報》部分披露。

    緊接著，日本通產省也悄悄調整了技術輸出的審查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