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維是把一個看上去簡單但一百多年沒人解決的問題，放到一個更復雜但更有結構的框架裡去看！

    兩者要求不同，但同樣困難。

    陸沉上次解開“謝苗諾夫方程”用的是降維。

    把問題一個個細化，拆解，從細微處找到解法。

    現在是升維。

    嚴格來說，更難。

    因為這需要同時掌握類域論、模形式理論和代數幾何。

    不單單是哂玫綘t火純青的地步，而且必須有自己的創新和理解！

    三個領域各出一個專家不難，但同一個人需要在三個領域之間來回跳躍，還能在跳躍的途中看到連線的節點。

    這就不是“學霸”能解釋的了。

    學霸是把別人走過的路走得比別人快，而這個人是在走別人沒走過的路。

    這種操作，非耕耘數十年的老專家不可。

    但陸沉滿打滿算才十九歲！

    有時候許平懷疑他是不是孟婆湯沒喝乾淨。

    “你周幾有空？”許平問。

    “除了週二下午來聽您的課，其他時間目前都比較靈活。”

    “課題組那邊南園三號進了試產準備階段，方磊和程峰頂在前面，我主要盯大方向。”

    “那每週四下午再加一次討論班，就你和我，”許平臉漲得通紅，語氣難掩激動，“在數學系的資料室，我把橢圓曲線模形式最近兩年的文獻調出來。”

    “到時候你也看看，高斯猜想能不能從你畫的這個箭頭上繞過去。”

    “不做不知道，做不出來也沒關係，但要做，就得把三個領域的工具全部配齊！”

    “好。”

    陸沉把筆帽擰上，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把帆布包挎在肩上。

    他桌角上許平那杯已經涼了的水還在，他端起來遞迴給許平。

    “許老師，我有個問題想問您，跟今天課上講的無關。”

    “你說。”

    “您當年在普林斯頓的時候，導師跟您說過的最有用的一句話是什麼？”

    許平接過搪瓷缸子，沉默了片刻，然後把搪瓷缸子在掌心裡轉了轉。

    窗外，未名湖的水面在春風裡泛著細密的波紋，柳樹的枝條輕輕掃過水麵，一下一下的，像鐘擺。

    “他說，數學不是比誰跑得快，是比誰能在黑暗裡坐得住，你坐得住，路就出來了。”

    許平抬起頭看著他。

    “你今天問我這個，是因為你現在也需要坐住了？”

    陸沉把帆布包的帶子往上拉了拉。

    “算是吧。”

    許平端著搪瓷缸子，看著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

    教室裡的日光燈管嗡嗡地響，窗外的柳樹還在晃。

    黑板右上角那個高斯猜想的開放問題還在，像一座小小的路標，安靜地豎在那裡，等著某一個願意在黑暗裡坐得住的人來把它拔掉。

    ——

    許平說到做到，週四下午的討論班從第一週就開始了。

    數學系的資料室在理科樓二層走廊盡頭，房間不大，窗戶正對著未名湖的一角，窗臺上堆著過期的數學年刊和幾盆半死不活的吊蘭。

    屋裡一張長桌，兩把木椅，牆上掛著一塊小黑板，黑板上還留著上次討論的粉筆印子，寫的是某個同調代數的交換圖。

    許平提前從圖書館調了一摞文獻過來，最上面一本是1993年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的模形式與橢圓曲線會議論文集。

    書脊還新得發亮，翻開一看借閱卡是空白的，這本書在北大圖書館放了快兩年，從來沒人借過。

    這不是普通學生能夠沾染的。

    第二百八十一章：靈光可是稍縱即逝的啊！

    “先從懷爾斯的那篇論文開始，”許平把論文集翻到中間一篇，推到陸沉面前，“這篇是他1993年在劍橋宣佈證明費馬大定理之前發的預印本。”

    “裡面詳細講了他怎麼用模形式提升定理把橢圓曲線和模形式聯絡起來。”

    “陸沉，你要繞過高斯猜想的正面牆壁，就得先搞明白懷爾斯是怎麼從他自己的那堵牆側面繞過去的。”

    陸沉接過論文集，從第一頁開始看。

    他看論文的速度讓許平吃了一驚。

    許平見過不少人讀數學論文，有的一行一行地啃，啃一頁要半個小時，有的跳著看，先看定理再看證明，看完證明回頭補定義。

    陸沉都不太一樣，他從摘要開始，一行一行往下掃，眼睛移動的速度很均勻，不快不慢，像是在用某種固定的節奏掃描每一個字。

    看到第三頁的時候他從帆布包裡掏出筆記本，寫了兩行字，看到第七頁的時候他停下來，翻回第五頁看了一眼，又繼續往下看，看到第十二頁的時候他把筆擱下了。

    “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