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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指著論文裡的一段證明,“懷爾斯用了一個伽羅瓦表示的提升引理,但他自己在這篇預印本里也承認,這個引理在某個特定情況下可能不成立。”
“後來他1994年發表的正式版裡補了一個環論的方法繞過了這個坑。”
“如果我們想把他的技術用到二次域的類數問題上,這個坑還在,而且比費馬大定理的情況更復雜。”
許平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
他沒有說“你說得對”或者“你說得不對”。
直接走到小黑板前面,拿起粉筆,把懷爾斯的提升引理寫在了黑板上,在旁邊畫了一個方框,寫上“二次域類數問題”。
陸沉瞬間看懂了。
“不能直接搬。”
他從許平手裡接過粉筆,在那道曲線的旁邊畫了另一道曲線。
“如果不用伽羅瓦表示的提升引理,而是用塞爾的一個對偶定理!”
“把二次域的類群對偶到一個模形式的某個不變數上,然後通過模形式的性質反推類群的性質,這條路行得通嗎?”
許平盯著黑板上那兩道曲線看了很久。
眼睛終於亮了!
夕陽從窗外照進來,未名湖的水光反射在天花板上,一片亮晶晶的波紋在白色的天花板上來回晃動。
樓下的學生食堂開飯了,打飯的喧鬧聲隱隱約約地傳上來,鐵飯盒碰在一起叮叮噹噹地響。
“但是,你說的方法,國際上不是沒人試過。”
許平慢慢地說,“1987年巴黎高師有一個叫塞爾的人,不是那個拿了菲爾茲獎的塞爾,是他的學生,也叫塞爾,發了一篇短文,提出了這個對偶的想法。”
“但他只證明了虛二次域的情況,實二次域比虛二次域結構複雜得多!他智商高達176都沒跑通。”
他嘆了口氣,“後來他就去搞別的方向了。”
陸沉問:“他那篇短文您有嗎?”
許平從文獻堆裡翻了翻,抽出一本1987年的《數學發明》期刊,翻到一篇只有六頁的短文。
紙張已經泛黃了,但公式還印得清清楚楚。
陸沉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六頁紙的論文他看了大概十分鐘,然後合上期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許平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種沉默是什麼,陸沉閉上眼睛的那個動作,不是在休息,是他導師曾經形容過的那種推演。
私下地,同學們則稱他為,神鬼莫測推演法!
許平沒想到自己這麼快能見到。
此刻。
這間資料室裡安靜得只剩下吊蘭葉子和微風的摩擦聲,而那個十九歲的腦袋裡大概已經把塞爾的對偶定理、懷爾斯的模形式提升、以及高斯猜想的百年壁壘放在同一個座標系裡!
他在算它們之間最短的連線!
哪怕是用現在的電腦跑,也至少需要一小時。
——
過了大概十分鐘,陸沉睜開眼睛。
他從許平手裡拿回粉筆,走到小黑板前面,在黑板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公式。
不是長的公式,只有兩行。
但每一個符號都像是從前面所有的推導裡提煉出來的結晶。
“如果改進塞爾原來的對偶對映呢?”
他在公式上畫了一個圈。
“把這個對映提升到模曲線的雅可比簇上,通過雅可比簇的撓點結構來回推類群的階,這樣實二次域的基本單位群就不會成為障礙,反而可以變成輔助條件!”
許平大腦有點發麻。
這串話的資訊量連他都差點沒接住。
跳躍太遠,仔細思考又有共同之處!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走到黑板前面,離得很近,鼻尖幾乎要碰到粉筆字了。
他看著陸沉寫的那兩行公式,左手不自覺地伸進口袋裡去掏煙,掏了一半想起來資料室不讓抽菸又放下了。
他的手指在腿側輕輕敲著,節奏越來越快。
“對啊!雅可比簇的撓點!我當初怎麼沒想到!”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陸沉,你知道這個思路意味著什麼嗎?”
陸沉咧嘴一笑。
似乎預料到了他的反應。
“意味著我們不需要直接算類數,而是通過模曲線的幾何性質來反推。”
他把粉筆擱回槽裡。
“高斯的時代沒有模曲線,後來的人一直在代數數論的範圍裡打轉,但懷爾斯已經證明了幾何方法可以跨到代數數論裡來用,如果懷爾斯能從模曲線跨到橢圓曲線,我們為什麼不能從模曲線跨到二次域?”
許平退後一步,在椅子上跌坐下來。
後背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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