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從資料室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雪停了,但風起來了,北大南門外的成府路被風吹得乾乾淨淨,路面泛著溼漉漉的光。
走到清華西門的時候,他看到顧小北站在傳達室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東西。
她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帽子上的毛毛被風吹得亂飛,鼻子凍得通紅。
“你怎麼在這?”陸沉問。
“等你唄,”顧小北把袋子舉起來,“耿大姐包的餃子,豬肉白菜餡的,她說你上次去吃的時候說餡有點淡,這次多放了鹽。”
陸沉接過袋子,隔著塑膠袋摸了一下,還是熱的。
耿大姐的餃子,從南三環到清華西門,大概一個小時的車程,冬天涼得快。
能還是熱的,說明顧小北是算著時間出門的。
“你吃了沒?”
“沒呢。”
“那一起。”
兩個人穿過清華園往回走。
銀杏葉被雪打溼了,踩上去不脆了,軟軟的,沒什麼聲音。
路燈還是那排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一忽兒長一忽兒短。
走到工字廳前面的岔路口時,顧小北忽然停下了腳步。
“老陸。”
“嗯?”
“你跟許老師搞的那個數學,是不是特別難?我那天聽程峰說你跟許老師寫的東西,全世界能看懂的人不超過十個。”
“沒那麼誇張,”陸沉想了想,“大概五十個。”
顧小北嚇了一跳。
愈發感覺自己和陸沉的差距越來越大了。
——
三天後的晚上,許平接到懷爾斯的電話。
BJ的寒意已經深到了骨頭裡。
許平在辦公室裡批本科生的期中試卷,暖氣還沒來,他裹著一件舊毛衣,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電話鈴響的時候他正用紅筆在一份卷子上畫圈,接起來的時候聲音還有點漫不經心。
“Hello?”
電話那頭是英語。
一個他無比熟悉的、帶著威爾士口音的英語。
“許,是我。”
許平放下紅筆,坐直了。
“老師,你那邊應該是凌晨,怎麼還沒休息?”
懷爾斯沒有接這個寒暄。
他用愧疚的語氣說了一句話,這句話很短,但每一個詞都像是被手術刀切過,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東西。
“許,那篇論文,我已經署我的名字投給了《數學年刊》,下週發表,我很抱歉。”
許平握著話筒,震驚了。
他沒想到學術界德高望重的前輩會公然搶佔論文。
他沉默了很久。
“安德魯,為什麼這麼做?”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懷爾斯說了一句讓許平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語氣溫和,像是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學生。
“許,你在學術界這麼多年了,你知道這種事,署上中國人的名字,引用率會掉多少。”
許平把電話掛了。
手指快要捏碎話筒。
憤怒無濟於事。
唯有對策、行動,方能挽救事實。
他坐在椅子上,對著窗戶坐了很久。
——
第二天一大早,許平把陸沉叫到了數學系的資料室。
資料室還是那個資料室。
窗臺上那幾盆半死不活的吊蘭還在,牆上那塊小黑板還沒來得及擦,上面還殘留著上週討論時寫的幾個交換圖。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長桌上那摞文獻上,最上面一本是1993年普林斯頓出版的《模形式與橢圓曲線》會議論文集。
許平坐在長桌對面,把昨晚的電話內容複述了一遍。
陸沉沒有立刻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
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上刻下來的。
“他說,‘署上中國人的名字引用率會掉’?”
“原話。”
陸沉拿起桌上那本普林斯頓會議論文集,翻到懷爾斯1993年的那篇預印本,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這篇論文他們討論過無數次,每一個註釋都快背下來了。
看完之後他合上書,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對許平說了一句話。
“許老師,我們需要查一下懷爾斯的財務狀況。”
許平愣住了。
不是因為驚訝,是因為他沒想到陸沉會在這種時候說出這麼冷靜的一句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